“吼!”
裂天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烦闷。
林玄抬起头,目光扫过四方。
荒神虚无幻境的天空永远承蒙着一层暗淡的血色,日与夜的区别只是血色的深浅变化。而此刻,在他们正前方千里之外,大地突兀地裂开一道幽深的峡谷。
峡谷的形状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疤,入口极窄,两侧崖壁陡峭如削。
裂天在谷口前停下脚步。
整片区域安静得反常。
没有凶兽的嘶吼,没有风声,甚至连沙粒滚落的声音都消失了。裂天的耳朵高频颤动,鼻子用力嗅吸着空气,但它的感知中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林玄翻身下马,五指握紧九劫剑,缓步踏入谷口。
脚掌踩在谷内的岩石地面上,一股寒意顺着靴底直透骨髓。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外的沙漠依旧,但当他再次转回头,身后已没有了来路。
入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灰白色的迷雾之墙。雾气无声无息地翻涌着,像有生命般缓缓向前蔓延。无论林玄后退还是前进,迷雾始终紧贴他的后背,不近不远,距离恒定在三尺。
裂天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背脊上的毛发根根竖立。
林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幽深地注视前方的幽暗山谷,片刻后,他重新跨上裂天。
“没有退路了,那就走吧。”
裂天甩了甩头,蹄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响,一步步走向迷雾深处。
而灰白的雾气,如影随形。
……
迷雾翻涌。
裂天刚迈出前蹄,前方不到十丈处的浓郁雾气骤然向两侧撕开,七道身影从雾中无声走出。
那是七只人形兔子。
它们体型与成年男子相当,浑身覆盖着灰白相间的短毛,后腿粗壮、前爪修长,站立时佝偻着背脊,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为首的那只兔子眼眶深陷,血红色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中散发着幽光,嘴角叼着一根金黄色的萝卜,咬得咔嚓作响。
裂天猛地刹住脚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林玄翻身下马,九劫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七只人形兔子。它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更让林玄心头一沉的是——他感受不到这七只兔子身上有任何气息波动。
不是没有力量。
是他感知不到。
“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叼着金萝卜的兔子老大歪了歪头,血眼上下打量着林玄,“多久了?三万年还是五万年?总算又有人踏进这片断魂谷。”
它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粒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
林玄握剑的手没有松懈,沉声道:“诸位是何方神圣?为何拦住去路?”
“神圣?”兔子老大嚼萝卜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咧开三瓣嘴,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牙齿,“我们是荒神大人留下的看门狗。不过你运气不错——看门狗也有看门狗的规矩,不会一上来就咬死你。”
它伸出前爪,一根弯曲的指节指向林玄:“考验。从老八开始,一年内依次打败我们七个。过一关活,过不了——死。”
话音未落,其余六只兔子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咕咕笑声,像喉咙里塞着湿棉花。
林玄眼神微凝:“若我不接呢?”
“不接?”兔子老大将啃了一半的金萝卜从嘴里拿下,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那就不用接了。”
它抬起前爪凌空一握。
林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瞬间凝固成铁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想挥剑,手腕却像被浇筑在岩石中,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哎哎哎——大哥,吓唬吓唬就行,别真给捏死了。”一个略微瘦削的兔子从后排探出头,声音尖细,“捏死了又得等几万年,多无聊。”
兔子老大哼了一声,松开爪子。
林玄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裂天的身体。裂天的四肢在剧烈颤抖,刚才那一瞬间,它连嘶吼都发不出。
“接。”林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我接。”
兔子老大满意地点点头,忽然伸爪一指裂天:“为了让考验公平些,这头坐骑我先帮你养着。你活下来,还你。你死了——它也活不成。”
裂天猛地炸毛,獠牙外露,正要扑向兔子老大,林玄伸手按住它的脖颈。
“乖。”林玄的手掌贴在裂天滚烫的皮肤上,感受着它血脉中奔涌的恐惧和愤怒,“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我。”
兔子老大咧嘴一笑,身形一晃便骑上了裂天的后背。裂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四蹄疯狂蹬踏,但兔子老大那瘦小的身躯竟仿佛重逾山岳,压得裂天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