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摇头。
李追远把手伸口袋里道:“奶奶,不用。”
牌局开始,这一把刘金霞轮空。
抓完牌后,因阿璃不会说话,李追远就帮女孩报牌喊碰。
女孩会把手里抓的牌,往少年这边侧一侧,二人很自然地挨得很近。
不用出声交流该出什么,二人间的默契太深了,能意会。
就象是每日清晨对着天空下棋,无非是换了个牌桌,对手变成了队友。
刘金霞不在,桌上正在打的三人,可以放开手脚计算。
刘姨起初还能跟得上,她有那么多虫子需要管,数术肯定不差,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跟不上了。
另外两家竟然————用上了推演!
刘姨能明显察觉到,吹过自己鼻尖的风,都换了种清新味道。
哼,这不是欺负人嘛!
秦公爷站在柳玉梅身后,他能看出来,妻子很激动,握牌的指甲在泛白,克制着情绪不落泪。
却也因此,由自己妻子开的头,这牌打得,越来越没轻没重。
秦公爷感知不到风水,但他被风水师打过,至于推演————他镇压天道那么多年,一直被天道算计着破绽,此刻他距离牌桌这么近,能感受到皮肤上痒痒的。
刘姨自知赢牌无望,索性乱打。
“碰!”
“碰!”
“碰!”
刘金霞靠到刘姨这边,提醒道:“婷侯,你咋净打人手上给人喂牌哩?”
刘姨想下桌回厨房做饭了,这还怎么玩啊,瞎打也在人家推演之中!
柳玉梅意识到自己把调子起来了,但牌局都进行到一半了,她干脆也不收了,继续把调子往上提。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秦公爷伸手,放在她肩膀上,给她按按。
阿璃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见自己爷爷在帮奶奶松肩,她就将手里的牌,往李追远这边又挪了挪。
刘姨看不下去了,委屈道:“就欺负我一个人是吧?”
刘金霞:“你不也是两个人在打牌么?”
刘姨:“呵————不指望这小东西了。”
秦叔下地回来了,看见阿璃和小远坐牌桌上,他惊得眼睛瞪起。
主要是过去这些日子,小远与阿璃待金陵时间多,加之众人早就习惯了那种相处模式,所以忽然感受到阿璃的变化时,会更为讶然。
顾不得冲脚,秦叔站在了刘姨身后。
刘金霞调侃道:“你男人来了,你现在三个人,比他们两家人多哟!”
刘姨:“人多有什么用,我们仨棒槌。”
秦公爷那边只是个啦啦队。
真正有人数优势的,是阿璃和小远。
自己这里,全是啦啦队。
李追远:“胡了。”
阿璃笑了。
柳玉梅舒了口气,脖子后仰,笑了;秦公爷伸手帮妻子擦拭去眼角晶莹,然后,柳玉梅泪水止不住,哭了。
“死老狗,你不知道自己手指头有多粗糙么,疼死我了!”
秦公爷撑着双手,不敢动了,也不知道该把手放到何处。
李追远收牌洗牌,阿璃拿钱点钱。
她学着奶奶她们那样,把钱由大到小叠起,垒在自己身前。
李追远那只口袋里就没钱,先前拒绝奶奶给本金,是他知道自己和阿璃不可能输。
李三江从屋里出来,站在露台上,看到这一幕,点了根烟,笑呵呵地看着。
刘金霞抬头打趣儿道:“三江侯,你未来曾孙媳妇儿也学会上牌桌喽。”
李三江:“打打牌好啊,放松放松,人活在世上,就该得些消遣嘛。细丫头,随便玩儿,输光了找你太爷我要,你太爷我这里有钱,有的是钱!”
柳玉梅“呵”了一声。
她打牌在老东西眼里是好吃懒做,阿璃打牌就是人生消遣。
不过,老东西向来不搞啥一视同仁,一直是堂堂正正地偏心,这样反而不让人反感。
再说了,他偏心的是自己孙女,自己反感个什么劲。
老田头来了,他是来问李大哥明天有没有活儿,今晚喝不喝酒。
等近前一看,我滴个乖乖————今儿个牌场比以前更大了。
他看到刘金霞,一人在牌桌上布局落牌,对抗三家背后有龙王撑腰的可怕势力!
老田头也很想上前去帮帮场子————但他腿迈不开,不是怕了也不是怂了,他到底是个江湖人,他觉得自己不配,弄得站也不是找个小板凳坐也不是。
“干奶奶!”
赵毅的声音自老田头身后响起。
刘金霞:“毅侯,你啥时候回来的?”
赵毅:“刚回来的。”
刘金霞:“待会儿在这吃晚饭,然后跟奶奶回家,给你拿烟,奶奶又给你存了不少。”
赵毅:“行啊,呵呵。来,奶奶,出这张,三条。”
老田头站在旁边,看得唏嘘不已。
一尊老龙王,一尊新龙王,一尊无冕龙王,一尊即将成为龙王的自家少爷。
这个江湖,何时见过此等壮景——四龙同桌。
刘金霞一边顺从地按赵毅意思出牌一边问道:“毅侯,你买卖最近咋样?”
赵毅:“过阵子要接一个大团,这个大团搞定后,我那摊子就兑出去了。”
刘金霞:“兑出去?”
赵毅:“恩,哪有长盛不衰的买卖,买卖挣钱都是挣一时的风口,钱落到口袋里才算自己的,三饼。”
刘金霞:“是这个理,你也该顾顾你自己的事儿了。”
赵毅:“顾了顾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俩孙媳妇儿,都怀上了,碰了!”
刘金霞:“真的?”
赵毅:“当然是真的,可是累死我了。”
刘金霞:“胡咧咧什么,讨打了是不?”
赵毅笑着继续指点出牌。
他自己体魄虽是拼凑多家,却也是极高的,所以故意辛苦耕耘,在自己成为龙王、命格进一步抬升前,让媳妇儿们怀上。
他可不想以后生不出孩子,再跑来求姓李的这个送子观音。
柳玉梅的压力大起来了。
赵毅身负超规格生死门缝,又具有即将化蛟未来之气运,她推演不过他,能与他较量并能压住他的,只有自家小远。
学习刘姨,柳玉梅干脆不推演了,也开始瞎打。
顺带目光瞥向脚下坝子上的一个水泥坑。
“老狗,你反正闲着没事儿做,弄点水泥,把这坑给填上。”
这个坑,是当年赵毅硬生生磕出来的。
赵毅:“柳奶奶,我觉得这坑留得挺好。”
柳玉梅:“我们老的,替你们把大坑给填了,你们小的以后走路也能顺当些。”
赵毅看了看对面与阿璃坐在一起的李追远,道:“那行,等你们把大坑填了后,我们再把这坝子,重新铺一遍,框好格子、立下规矩!”
“汪!”
小黑变回普通村里土狗模样,背起它的狗鞍。
狗鞍两侧兜兜里,各放着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笨笨拿着牵引绳走在前面,小黑驮着双胞胎跟在后头。
双胞胎断奶得很早,不是周云云不愿意喂了,是俩孩子不愿意喝了,宁愿喝奶粉。
弄得周云云一度怀疑自己,谭文彬开解她说,这是儿子们心疼你,也想你能早点回去完成学业。
陈靖把红包掏出来,递给笨笨:“虽然是事先说好的五五分,但我年纪比你大,辈分也比你大,不能收你的钱,那位是我远哥哩!”
笨笨:“大————哥哥?”
陈靖目露思考,怎么一下子又被拉回平辈了,这边的辈分问题,好乱。
笨笨对阿靖喊道:“靖————哥哥。”
“嘶!”
阿靖被这一声“哥哥”喊得狼骨头都酥麻了,不光把红包硬塞给笨笨,还把自己兜里赵毅给他的零花钱也一并塞了过去。
笨笨:“谢谢————靖哥哥。”
阿靖拍着胸脯道:“应该的,我是你哥嘛!”
笨笨来到张婶小卖部。
张婶笑着问道:“笨笨来啦,要点啥?”
在村里孩子里头,笨笨的购买力是很强的,而且笨笨这孩子皮是皮了点,却也着实讨人喜欢。
笨笨把红包都拆开,把钱一张张地放在柜台上,然后从外摆商品一直指向小卖部里头的货架,从糖果、汽水、零食————所有种类口味,一个都没放过。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张婶诧异道:“笨笨,你买这么多,这些你都要?”
笨笨用力点头:“都要————给弟弟们————都尝一遍。”
笨笨回头,看向小黑狗鞍上露出甜甜可爱笑容的双胞胎,喃喃道:“这辈子————我们不用————飘在店外————猜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