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端木蓉真的妙手回春,治好了病入膏肓的始皇帝,那反秦大业将永无天日。
于是,即便与端木蓉无冤无仇,各路牛鬼蛇神也纷纷出手,欲要置她于死地。
短短不到十日的路程,刺杀竟多达十数次。
朝廷派遣的护卫死伤惨重,就连随行的墨家精锐弟子也折损了十之七八。
若非有盗跖凭借矫健的身术屡屡救援,端木蓉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端木姑娘,别来无恙啊。”
秦然从林间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笑意。
他与端木蓉算是旧识,昔日镜湖中,端木蓉曾对他有救治之恩,加之她与盖聂的关系,秦然无论如何也要保她周全。
“秦然?”
端木蓉看到秦然,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没想到……又见面了。”
她打量着秦然,却忍不住微微蹙眉,
“传闻你重伤濒死,可我瞧着你气息虽略显虚浮,脸色也有些苍白,却不似传言那般严重。这……又是你放出的疑兵之计?”
秦然闻言,苦笑摇头,
“端木姑娘说笑了,伤势确是极重,只是用了些秘法暂时压制,强撑门面罢了。否则,我又何必在此苦等你这医仙,不为陛下‘分忧’呢?”
他边说边伸出手腕,“劳烦姑娘为我诊脉,这内里的亏空,怕是藏不住了。”
端木蓉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三指搭上秦然腕脉。
入手瞬间,她秀眉便紧紧锁起,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好霸道的反震之力……你这体内暗伤,竟如此繁杂沉重?”
端木蓉低声道,“你所用的秘术,虽能暂时掩盖伤势,激发潜能,但对于这些积重的暗伤,却是治标不治本。”
“若再次遭受重创,新旧伤势一并爆发,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你性命!”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从药囊中取出银针,手法如电,精准地刺入秦然臂膀数处大穴。
随着银针捻转,一缕缕黑血缓缓从针尾渗出,滴落在地,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黑血流出,秦然原本强装的苍白面色更加明显,但在这苍白之下,却隐隐透出一抹健康的红晕,气息也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端木姑娘妙手,果然名不虚传。”
秦然活动了一下手臂,清晰感受到体内淤塞消散,气血运行顺畅了许多,不由赞叹道。
“先别忙着夸,好生休养才是正经。”
端木蓉收起银针,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河间郡城墙,沉吟道,
“我仓促上路,许多珍贵的药材未来得及携带。到了城中,需先配制几剂汤药,你需按时服用,静养一段时日,伤势方能彻底稳固。”
对于端木蓉秦然是由衷的感谢。
不过秦然并未立刻率众入城。
他目光扫过身后静立的焱妃,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绢帛,抛了过去。
“焱妃阁下,此地距辽东郡已是不远。”
秦然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是我的亲笔信,你持此信前往,自,不会有人阻拦你的,去见你想见之人吧。”
焱妃下意识地接过绢布,打开扫了一眼,娇躯微微一颤,抬头看向秦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要放我走?”
她原以为,回到中原,等待她的将是更多的阴谋诡计,可却没想到秦然竟如此干脆。
“我说过,回到中原,便还你自由。”
秦然淡然一笑,“我秦然,一言九鼎。
若日后你心结得解,愿来桃谷寻我,我随时欢迎。”
焱妃深深看了秦然一眼,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
最终,她将绢帛贴身收好,对着秦然盈盈一礼,没有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辽东方向疾驰而去。
遣走焱妃,秦然又看向大司命、焰灵姬和麟儿三人。
三女虽不愿离开秦然左右,但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决意,知晓他必有深意,只得依依不舍地告辞,另寻路径,返回桃谷。
转眼间,秦然身边便只剩下端木蓉和盗跖二人和几名随从。
“不是吧!!”
盗跖看着秦然接连遣散身边所有的人,只留下他和端木蓉这两个“累赘”,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忍不住沉声开口,
“端木姑娘这可不是好预兆。”
“我们跟着秦然,恐怕要倒大霉了。”
“不如换一条路吧。”
盗跖警惕地环视四周,总觉得这平静的河间郊外,正有无形的危机在悄然逼近。
秦然这番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在安排后事,或者说是故意将自己孤立出来。
秦然闻言,只是笑了笑,“盗跖兄多虑了。我自有计较。走吧,先入城,让端木姑娘为我配药要紧。”
说罢,他负手向前,步伐稳健,踏上了通往河间郡的吊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既从容,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秦然之所以突然这么做,是因为他回到中原后,便想到了一个人。
北冥子。
想到了北冥子,秦然就记起了北冥子为自己卜的那一卦。
现在想来卦中见到的场景似乎正在发生。
当时自己怀中的那个盒子与云中君拿出来装有长生药的丹盒何其相似。
虽然自己改变了事情发生的轨迹,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秦然也说不准。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边一定不会安全。
等到入了城,拿到端木蓉为自己配的药后,便让河间郡尉派兵护送端木蓉前往邯郸。
而他选择留在后方慢慢跟随,并不会直接和端木蓉一路。
盗跖看着秦然的背影,又瞥了眼沉默的端木蓉,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像是在安排后事……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在支开所有人,准备独自面对什么吧?……总觉得要出大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看到端木蓉也入了城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跟了上去。
而就在距离河间不知多远的地方,四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向着河间郡的方向,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