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三千铁骑,直取中军!(1 / 2)

西岭。

女真三千铁骑过山梁的时候,日头几乎要悬在头顶。

山梁上的老松树让风吹得一面倒,马蹄声压着地皮,一声一声滚过来。

这三千骑,是宗翰压箱底的家当。

重甲的铁浮屠居中,拐子马在两翼,马是辽东的良马,人是从小在马背上滚出来的好手。

半道上跑死的马扔在道上,没人回头多看一眼。

完颜宗翰勒住马,站在山梁上,俯瞰整个战场。

有人递过水囊,他摆了摆手,并没接。

岭下是出河店。

十几万人搅在一起,杀声顺风飘上山梁,压都压不住。

明军又在往前压。

旗号不乱,人也不乱。

金军左翼都塌了,中军还在顶。

宗翰看了一阵,心里一阵发沉。

明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在太原跟明军交过手,那时就难缠,火器多,兵也硬,可今日这场面,比太原还凶。

南人的兵,他是知道的,过去是软的,如今这些兵是哪来的?

他不再想了。老将看战场,不看谁凶,看哪里空。

他的眼睛钉在一处:明军中军的侧后。

中军的旗在往前挪。挪得急了,侧后就空了。

兵再凶,也有空子。守了半辈子,等的就是这个空。

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太久,也是唯一的机会。

之前与完颜吴乞买说,偷袭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看来老天爷真的保佑了他一次,不,或者说是完颜阿骨打,金太祖保佑了他。

探马跪在马蹄前:“明军中军旗号前移,护卫不过数千。

武松、鲁智深在左翼,追杀正酣。”

“回得来吗?”

“步军五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宗翰点了点头。从北边起事那天起,人就叫他守成的老将,今日,轮到他把刀拔出来。

岭下是一条长长的坡,从西岭一直铺到明军的侧后。

这样的坡道,骑兵全速下来,步军变成神仙也拦不住他的狂飙突进。

亲兵凑上来:“大帅,人马乏透了,我们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歇。”宗翰回他,“王伦不歇,我们也不歇。

眼下的战机稍纵即逝,不能拖延太久。”

“射雕手撒出去。”宗翰吩咐,“一伍一伍地撒,见探马就射,不许放一个活口回去。”

亲兵领令去了。

宗翰回身,望着身后三千张胡子拉碴的脸。

“歇一炷香。”完颜宗翰开口,“然后,跟我去取南朝皇帝的脑袋。

做好了这件事情,你们都是金国的大功臣。”

三千人同时翻身下马,没人说话。

明军中军,方才前移了一段。队伍在行进,报捷的旗使却一拨接一拨从两翼抄回来:陷阵营报,中路顶住了;女营报,右翼无事;左翼的报捷最密,推进一里,又推进一里。

赵良嗣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这样的场景简直让他恨不得马上狂欢庆祝,今晚要喝个酩酊大醉才行。

“赢了,要赢了,这是万世之功啊!”赵良嗣说这话的时候,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官家立马在大纛左近,顶盔掼甲,听着一拨拨报捷,只点头,不多话。

赵良嗣凑到马前:“官家,金军左翼一塌,他们只剩两条路。要么今夜退兵,要么把剩下的全押上来。

您看,他们会退吗?”

“不会退。”王伦望着西边,“吴乞买赌到这个地步,只会把最后的东西押出来。

传令各营,追的时候收着点脚,留神身后。”

马扩接口:“官家是担心,他们还有后手?”

“肯定有。”王伦的目光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扫了一圈,“就是不知道,从哪边来。”

西边,第一拨探马没回来。只回来一匹马,鞍子上空着,马屁股上插着几支箭。

那马在军阵外头打着旋,任谁吆喝也不肯靠近。

正当大家很是欢喜的时候,第二拨的人回来了一个。

人是趴在马背上回来的,背上钉着一支箭,箭杆让血浸得发黑。

他撑到军阵前,从马背上滚下来,说了半句“西岭有……”,头一歪,没了。

赵良嗣脸上的笑,僵住了。

“西岭有什么?”他皱眉,“西岭方向,难道是……”

没人答他。

队伍里的兵开始交头接耳。

“西边来的是啥?”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第三拨探马,是爬回来的。一条腿让马拖断了,从西边那片苇塘的方向,一路爬过泥地,朝着大纛爬。

两旁的将士看得呆了,让出一条道。他爬到官家马前,仰起头,嘴唇动了动。

“西……”

就这一个字,他脑袋一歪,断了气。

王伦坐在马上,没有动。

他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片刻:一匹空鞍的战马,一个滚落马下、背上中箭的死人,一个爬到马前才咽气的探马。

“从哪边来。”他又说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传令:“斥候全撒出去,两翼加双哨。再有探马,直接带回来见朕。”

片刻之后,大地轻轻颤了起来。先是马镫上的铜环碰响,接着是水囊里的水晃,再接着,全军的马都朝西边打响鼻,任凭骑手怎么勒都不肯回头。

西边的地平线上,翻起一线黑。

前队的队正先看见了,扯着嗓子喊了出来:“骑兵!西边的骑兵!望不到头!”

王伦当即下令:“车仗围拢!全军结阵!火炮调头,打西边!”

令传下去,各营在行进中硬转,枪尖朝外。

兵们把车辕卸了,横过来,车厢朝外,转眼一圈木墙。

队伍乱了一阵,好在没散。

凌振的炮队跟着调头。

射界里全是自家调动的兵,不敢平射。他急得在炮位之间吼:“让开射界!人让开!”

炮手们把炮口抬高,试了一发。炮弹砸进冲锋的队尾,掀翻了两匹马。

前头的金骑只顿了一顿,又压了上来。

全速冲锋的骑兵,炮打不散。

没一会,那一线黑变成了一面墙。

中军的令旗挥了几挥,各营的旗号跟着变阵。

变到一半,箭雨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