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帐前,终于回来了(1 / 2)

雪是后半夜停的。

大军离了燕京,一路南下,这日扎在滹沱河北岸。

几万人的营盘连出去十几里,天刚亮,中军帐前的官道上,已经候了四拨人。

四拨人,四种打扮。

打头一拨皮帽狐裘,进了雪地就搓手跺脚,是西夏来的使臣。

第二拨衣冠齐整,见人就先鞠躬,是高丽人。

第三拨个个矮壮,站在霜地里也不哈腰,下巴抬得比谁都高,是倭国使团。

最边上还有一拨,袍子上土没掸干净,是从大理走来的,路上走了几个月。

四拨人互相看不对眼,隔着几步远,各烤各的火。

唱名的小将是营里新提拔的,嗓子亮,名字念得一个字是一个字。

念到谁,谁解刀,谁进帐。

没念到的,接着等。

头一个进帐的是西夏使臣。

他跪在帐里,头不敢抬,呈上贡表,又呈上一份册子。

册上是随征西夏兵的名录,活着的,死了的,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当然,最重要的是恭贺,恭贺大明国皇帝的不世之功。

王伦翻了两页,问:“李乾顺的身子,还行?”

使臣道:“回陛下,王躬安。”

“他去了帝号,夜里睡得着么?”

使臣噎了一下,不敢答。

王伦把册子合上:“死了的,抚恤照明军例,一份不少。活着的,赏钱照发。”

使臣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回去告诉李乾顺。”王伦道,“让他安心做一个王爷,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考虑清楚就行。”

西夏使臣退出帐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全湿了。

恩是恩,刀是刀。

大明国的皇帝,眼下是这片大地的绝对主人了。

……

第二个是高丽使。

进帐先鞠躬,再跪,跪的角度都跟拿尺量过似的,把恭敬抬到了顶点。

国书、贡单、贺表,三样捧齐,最后又呈上一道请折:

请开登州边市,岁岁纳贡,请大明颁历。

王伦看了折子一眼:“准。”

就一个字。

高丽使愣了半天,还要再磕头,王伦已经传下一位了。

这种人规矩多,胆子小。

一个准字,他能琢磨出十个意思,回国够吹三年。

第三个是倭国使团。

五个使臣进帐,个子矮,脖子粗,一身海腥味隔三步就能闻见。

为首那个递国书,不跪,只把腰弯了弯。

赵良嗣接过国书,瞄了一眼封皮,脸色就变了,双手呈上。

封皮上几个字:大倭国天皇,敬呈大明皇帝陛下。

帐里静了一瞬。

柴进在那边谈了几个月,谈的就是这两个字。

这封国书,是来顶牛的。

王伦把国书拿起来,看了看,搁下了。

“柴进到你们那儿,几个月了?”

倭使昂着头:“回陛下。天皇的号,自古就有,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改……”

“问你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

王伦点点头,没再看他。

“回去告诉你们的天皇。”王伦慢悠悠道,“第一,国书拿回去,撕了。第二,号,只许称王。第三,听懂了再写。”

倭使还要开口。

徐猛子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刀上。就站了一步,一个字也没说。

倭使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王伦摆了摆手,像赶苍蝇:“送客。”

倭国人只认刀,不认理。

你跟他讲理,他当你怕他。

王伦懒得讲理。

刀亮在那儿,话只有三句。

最后进帐的是大理使。

袍子上的土真没掸,当即跪下,磕了个实在的。

“外臣奉我家国主之命,纳贡称臣,国书在此。”他双手又呈上一封信,“还有晁天使的亲笔信,嘱咐外臣亲手交到陛下手里。”

王伦先把晁盖的信拆了。

信写得啰嗦,东拉西扯,末了才说正事:大理事了,不日启程回朝。

王伦看完,笑了一声。

“晁盖的字,还是这么丑。”

他把信收进怀里,才看大理国书。

准。

称臣,纳贡,颁历,一体照办。

满帐的人都看见了,官家先收的是那封丑字的私信。

大理使也看见了,磕的头比先前更低。

四拨使臣散了,帐前改作朝班。

诸将分班进帐,所有人都意识到,金国的灭亡,让周围的国家,都变得无比恭顺了,大明国才是巅峰。

头一件事,叙功。

田虎旧部集体叙功,赏钱、抚恤、安置,按军功条例一批批下去。

赵良嗣捧着册子唱名,队伍一队一队出班谢恩。

孙安、卞祥、乔道清站在头一排。

孙安出班,躬身:“谢陛下。”

卞祥跟着出班,嗓门闷:“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