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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寒潮早已退去,但四月的东京依然带著一丝乍暖还寒的凉意。
首相官邸三楼的首相办公室内,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永田町的樱花开了,落樱缤纷,正沿著护城河两岸开到第七分,薄粉色的花瓣偶尔被风吹到窗台上。
办公室里坐著五个人。
正中央的座位上,财相半泽靠在椅背上,身材瘦削修长,棱角分明的脸廓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意满满的样子。
财相半泽年不过五十多一点,此前是东京中央银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行长,以强硬和果决著称。
就在三天前,现任内阁首相大和田因为之前各种大案和丑闻正式引咎辞职。
根据日本的政治惯例,在正式的党派大选举行之前,由执政党内部的重量级人物临时接任首相代行的职位。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烫手山芋暂时没有人敢接。
党内的各方势力在经历了三轮密室协商后,最终将这个位置先交给了财相半泽,因为他「不会在年底的大选前搞太多动作」,他们要等待年底重新选出党总裁和重组、各种料亭密会之后,再推出新的人选。
半泽本来应该只是一个过渡人物,一个在年底大选前替各方势力看守首相席位的「看守人」。
但半泽显然不这么想。
他刚刚就任首相代行,就立即把核心人物们全都召集了起来。
「我国国债的规模,已经占到GDP的260%了!」半泽首相代行的声音强悍,露出了坚毅的表情,就像是一选德莱文的哥哥一样:「这是所有发达国家里最糟糕的水平。每一年,光是还利息就要花掉国家预算的五分之一。我们在用一个巨大的、越来越沉的泡沫,替换另一个更老的、更沉的泡沫。如果不在这两年做出实质性改变,十年、二十年后我们的国债利息支出将超过国防开支和文教开支的总和。」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余四个人。
外相伊佐山坐在长桌侧位,他今年五十岁左右,瘦高身形,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半泽被任命为财务大臣时被他亲自点名调来辅助工作,此刻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角的肌肉在轻轻抽搐。他花了大约五秒钟消化半泽那番话的含义,然后干涩地问:「您是指————实质性削减国债?」
「实际上没有必要削减,我国一直在温和、稳中向好、可防可控地适当通胀,国债的利息跑不过我们的通胀速度,我国的海外资产超过5.5万亿美刀,可立即调用的现金就超过8000亿美刀————我们没有必要削减。」外相缓缓说道。
「削减?不。」半泽把一份文件翻到第三页:「削减是钝刀子割肉,需要二十年才能见效。我要做的是用置换」的方式,用结构性改革把债务负担从国家」转移到资产」上。国有资产再评估、地方债务重组、养老金体系的资产端调整还有,重新引入通胀目标,温和的,但必须坚定地执行。」
「比如说————把养老金分为三个档次,65岁,70岁,75岁,鼓励所有老人75岁之后再领养老金!」
官房长小野田公秋坐在桌尾,他大约五十六七岁,身形敦实,面容圆润,戴著一副金丝半框眼镜。
此刻他的身体战术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透过镜片定定地看著半泽,里面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人处于极度震惊时才会出现的空茫。
小野田官房长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好几秒之后,他才用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语气说:「半泽卡卡————您说的这些,每一项都需要修改至少七项现行法律,涉及三个省厅的职权重组,而且没有一届内阁能在任期内完成其中任何两项。您的意思是,要在年底大选之前推动这套方案?您认真的?」
半泽微微向前倾身,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背著光线下,他那双鹰隼般锐利双眼中的光芒清晰可辨:「小野田大臣,我问你一个问题一如果我们不现在开始,那么国债突破300%的那一天,谁来负责?是我,还是将来某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某个人?这个问题既然我已经看见了,我就不会假装没看见。我不需要完成整套方案。我只需要把地基挖下去,让下一个人没法绕开这个地基继续往上盖。如果年底大选换人了,他要么接著往下挖,要么承认自己不想挖,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看到这里有坑了。这就是我成为首相代行的意义。」
他顿了顿,重新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第一天,把国债置换方案」的核心框架送到财务省和内合府去征求意见。第二天,联系央行,开始讨论通胀目标的调整。
第三天,把媒体也叫来。我要让全日本知道一代行首相不是来修修补补的,是来挖地基的。」
「我知道这会导致选民有意见,我知道这会导致米国或者其他国家干涉,但是————这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谁敢阻止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十倍奉还,不,百倍奉还!!!」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永田町的巨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了。
最终,还是伊佐山外相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依然干涩,但比刚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我会安排和外务省的经济合作局联系,确保国际评级机构不因此出现过大波动。」
「很好。」半泽说:「小野田大臣,官邸的媒体对接请你准备一下。」
「是————————」小野田公秋突然开始怀念大和田了。
「yesorNo?」半泽冷冷地说道。
「yes————andNo!」小野田公秋赶紧表示说:「我会召开媒体发布会,不过我还是建议半泽卡卡您先去征询一下党内部的意见————」
「那是我的事,你是官房长,你有你的事!」
小野田公秋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的眼神已经从空茫中恢复了焦距,但依然带著一种「这人可能真的会去做」的、介于敬畏与担忧之间的复杂神色。
他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半泽这家伙疯了!
大和田前首相到底是脑子里进了纳豆还是油豆腐,会让这个人来当代首相的?
小野田公秋都不知道能找谁商量,要怎么阻止。
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来个大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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