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第二更会稍迟一些,都怪哥哥输得太惨了!
当天下午,上杉宗雪站在警察厅大楼的走廊里,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才从福冈刚回来,渡边英二就立即朝他发出了召唤。
肿么肥事?
自己这位义父会主动找自己,绝对是大事情。
上杉宗雪心中隐隐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美波那里有问题?不可能啊!
「咚咚~」
「请进~」
渡边英二的警察厅长官办公室足够大,但不算奢侈。
深色的办公桌上堆著几摞文件,靠墙的柜子里塞满了档案夹和一本本卷了边的法律汇编,柜子里放著一根高尔夫球杆,渡边英二年轻时当搜查一课长的老照片,还有他这些年获得的无数荣誉和各种勋章。窗外能看到皇居方向的绿色树冠在四月的阳光下微微晃动,远处的现代高楼群在玻璃后面像一排剪影,渡边英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支钢笔,面前摊著一份文件。
看到好儿子进来,好爸爸放下笔,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
上杉宗雪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义父大人,您找我?美波那里?」
「啧,宗雪,在警察厅要称职务。」渡边英二颇有些不悦地说道。
「是,渡边长官,请问有何贵干?」上杉宗雪眼神晃了晃,他看得出来渡边英二有点心虚。父子俩现在是铁杆同盟,而且某种程度来说由于上杉宗雪的能力和敢于下决断,他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主动,这个时候渡边英二虚张声势,必定是有求于人,是这件事不太好开口但必须说的,属于长辈向晚辈开口时的微妙不适。
东亚的父与子之间的复杂关系总是这么迷人。
渡边英二靠在椅背上,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开了口:「听说你在福冈的行程…比预期的精彩?」
「精彩这个词不太准确。」上杉宗雪点头,带点后怕但又带点回味无穷:「但确实不无聊,这群邪教徒玩的把戏啊,ecited!」
「那群邪教徒的事,我看了报告,因为是公安警察那边的特殊行动,我也不好过问太多。」渡边英二没有多问细节:「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切入的角度:「不过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问福冈的事。而是另一件事,比较……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但是……」
「说吧,义父大人,我们不是一边的么?」上杉宗雪吐槽道。
渡边伸手拿过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推过来:「见过半泽直树吗?」
「在电视上看过。本人没什么印象,我和他见过面么?我不记得了。」上杉宗雪点头:「财相半泽,前东京中央银行行长,号称以牙还牙、十倍奉还、不,百倍奉还。」
「那你应该尽快习惯他,大和田走了,他是现在的代首相。」渡边英二的语气平稳,但里面有一层压抑的无奈:「他三天前上任,第一句话就是要在年底大选前开始推动国债置换方案,重新调整国有资产、地方债务、养老金和通胀目标。260%GDP的国债,他打算在半年之内把地基挖出来,让下一任内阁没法绕过去。」上杉听得很认真:「我有个问题,义父大人?」
「我知道,你想知道日本这么高的国债是怎么来的吗?对么?」渡边英二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政府为了刺激经济、为了救金融机构、为了维持就业率,不断地发债。发债、花钱、再发债、再花钱。一开始是权宜之计,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就变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禁忌一一因为任何削减公共支出的提议都会被说成是「让国民受苦』。于是债务就像滚雪球一样,每年只增不减,偶尔做个样子削一点,但总体趋势从未改变。到了现在,GDP的260%一这个数字已经彻底超出了「正常国家』的范畴。」
「这就是所谓的,现代货币理论?即MMT?」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
「差不多……宗雪,我不是经济学专业。」渡边英二点头。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什么是「现代货币理论」。
现在货币理论本质上并不将货币视作一种等价物或者金融信用,而是将货币视作一种增加流通性的手段和激活社会的工具,在现代货币理论看来,财产盈余是糟糕的,因为这意味著货币没有尽可能地被流通和使用,而财产赤字却代表著很棒,因为所有的货币都发挥了作用。
在这个理论看来,政府发行货币唯一要做的就是对著计算器摁「0」,而所有刺激经济的货币大放水都应该是值得被鼓励的,而如果市场上货币过多债务过高,那就只需要提高税收,收回多余的货币即可。这里比较笼统和简略,大家能理解就行。
实际上全世界都在这样干保持经济,比如说英国的国债比例已经从20世纪初的30%提高到了现在的100%,但是大家都没有办法完全按照现代货币理论操作,比如说米国的体制决定不允许无限超发货币,只能无限负债,而海对面某国的体制不允许无限负债,只能无限超发。
而日本是唯一一个可以无限超发和无限负责的国家。
理由有三:日本拥有超过5.5万亿美刀的可以支配的海外资产和数千亿美刀的现金,日本企业在90年代在手中就有160万亿日元的帐户结余,而这个数字至今是640万亿,同样日本人在90年代中后期在银行里就有700万亿日元的存款,现在这个数字超过1000万亿。
日本国债90%持有在日本国民、企业、组织手里。
而说白了,通过这种方式,日本在暗中不断地稀释日本国民和企业在帐户里面的真金白银,而日元的汇率下跌实际上是在拉低日本现有的国债,因为日本政府实际上手中资金的大头是美元,五大商社更是美元结算,国债的利息跑不过物价上涨和汇率下跌的速度,这就导致日本物价大体稳定。
「你跑不过我你信么?」
日元汇率
当然这个体系不可能永远玩下去,因为日本人不可能永远忍受汇率下跌和存款被稀释,而任何内阁上来只要想有所作为的,也只能先干两件事:更凶狠地借债,更凶狠地发钱。
否则手里没钱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未来会怎么样,那就只有天知道,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当然比MMT更激进的财政理论已经有了,叫做「全民基本收入」。
他合上文件,看著上杉:「半泽想动这块骨头。这是正确的、但也是极端危险的。」
「如果他在年底大选前全力推动这件事,内阁的所有精力都会被吸进去,其他领域包括警察系统,可能拿不到任何资源。而且,如果他失败了,下一次大选后的新内阁必然会出现更保守、更不作为的倾向。我们可能需要考虑一一用某种方式把舆论的注意力从经济政策上转移开。」
上杉宗雪微微歪了一下头:「用什么方式?」
他有点懂了。
渡边英二沉默了两秒。
然后警察厅长官默默地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比如……一个大案子。大到能让媒体连续几天把头条留给它,而不是国债置换方案。警察系统有自己的办案节奏,我们本来就有很多正在进行的案件,也许其中有一些,恰好在近期可以被高调地推进。」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上杉宗雪的表情:「比如说,你?」
「我么?」上杉宗雪笑了笑:「我也要出大案子么?」
「我不是让你去找一个不存在的案子。我是说,你手上,有没有什么案子,已经足够大了,只差被推到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