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老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顾天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好久没杀仙尊了，你别逼老夫开荤。”

顾天枢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冷哼，收回了仙尊气息。

然后他转身便走，青灰色的光芒一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剑老头这些年很少出手，可谁也没有忘记，眼前这邋遢老头，过去的战绩何等辉煌。

大明佛主等人也十分不甘，可看着剑老头那柄古剑，终究不敢上前。

可就在顾天枢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侧方暴起。

正是李靖！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陆星身后，暗金战袍猎猎作响，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五官挤在一起，周身的气息疯狂翻涌，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陆星！

“小畜生，给我死！”

他抬起一只手，暗金色的仙光在掌中凝成一道极其凝练的短刃，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为了一击毙命。

短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直射向陆星后心。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陆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方才硬撼百丈巨刃已经受了重伤，经脉紊乱，道一真录运转滞涩，此刻连邪灵之躯都来不及发动。

完了！

陆星心头一沉。

可那道暗金流光还没射到他面前，一道极其凌厉的剑光从斜刺里劈了过来。

“找死！”

剑老头冷哼！

那剑光并不耀眼，甚至带着几分锈色，可它劈下的那一瞬间，整片天穹都像是被切成了两半。

暗金短刃被剑光一触，便如薄纸般碎裂，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紧接着，那道剑光去势不减，直直劈向李靖。

李靖瞳孔骤缩，双手拼命掐诀，暗金战纹在身前凝出数十层护盾。

可那剑光摧枯拉朽，一层、两层、三层…数十层护盾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被一层层碾碎。

李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中，暗金战纹炸开一道狂暴的冲击波，一身道果疯狂演化，就为了抵御住这一剑。

可那道剑光根本不受影响，穿透冲击波，穿透护体仙光，穿透李靖的胸膛。

李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道细细的剑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

那剑痕太细了，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剑痕之中，无穷无尽的剑意正在疯狂绞杀他的五脏六腑、经脉、仙魂…

“你…”

他张了张嘴，看向那道赤脚站在碎石上的邋遢身影，眼中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

剑老头没有看他，只是将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往地上一插。

“老夫多年不出手，还真有人当老夫死了。”

李靖的身躯从中间裂开，两半残躯往两侧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暗金色的仙血从残躯中涌出，汇入地上的血溪，将那一片碎石染成了刺目的金色。

全场死寂。

那些仙尊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忌惮。

一位仙尊五层境界的强者，就这么被一剑劈了？

连仙魂都没逃出来？

仙尊之战，分出胜败容易，可想要真正杀死一名仙尊，又何其艰难？！

云无咎被李靖轰碎了数次肉身，本源耗尽大半，依旧能活蹦乱跳地遁走，仙尊的仙魂与天地道则交融，只要有一缕残魂逃出，便能借体重生，卷土重来。

可剑老头这一剑，不仅劈开了李靖的肉身，连他的仙魂都在那一瞬间被剑意绞得粉碎，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出来。

一剑毙命！

仙尊陨落，天地同悲。

李靖的身躯倒下的那一刻，整片天穹忽然暗了下来。

方才还翻涌着邪气与仙光的天空，此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浓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一股极其沉重的悲意从天地深处涌出，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

紧接着，漫天暗金色的光点从天穹深处飘落。

那些光点细密如雨，却比雨更轻、更柔，每一颗都散发着极其浓郁的仙尊道韵。

它们从虚空中渗出，从云层中落下，从李靖的残躯上缓缓升起，如同一场无声的暗金大雪，将整座战神宫废墟都笼罩在一片凄美的光雨之中。

“仙尊陨落，天地同悲…”

赤红长袍的老者仰头看着那漫天光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般景象，神日界已经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那些光点落在废墟上，落在碎石间，落在那些仙尊的肩头，触之即散，化作一缕极淡的暗金烟气。

每一缕烟气之中，都裹着李靖生前残留的道则碎片，那是天地对他最后的送别。

“聒噪！”

剑老头抬头看了一眼。

那漫天暗金光点还在飘，那道天穹裂口还在缓缓扩大，悲意沉沉地压下来，压得在场不少仙尊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他皱了皱眉，抬手把古剑往天上一指。

“哭什么哭？老夫杀个把仙尊，用得着你们在这儿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