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看着他,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快了。"
他知道张超森布的这张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江昭阳被谣言裹挟着,不管那些事是真是假,这些天他必然要疲于应付各种谈话、调查、澄清,像一头陷进沼泽里的牛,挣扎得越用力陷得越深。
而一旦江昭阳被缠住了手脚,接下来轮到的就是魏榕。
江昭阳猜测得不错。
方明护那七封信正在准备中。
那些信到了该到的地方,就得批转、就得核查、就得找魏榕谈话、写说明。
就算最后全查清楚了,她身上的"脏味"也够她洗好一阵子的。
江昭阳关了水龙头,抽出两张纸巾慢慢擦手,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纸巾团成团扔进篓子里。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几个办事员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脸上都有那种属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的微妙表情,兴奋里压着紧张,好奇里拌着惶恐。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把门关上,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写下日期,然后在。目标:江→魏。"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窗外槐树叶子突然哗啦啦响了一阵,风从开着的窗缝灌进来,吹得桌角那份基层调研提纲的纸页翻飞起来,哗哗地响。
江昭阳起身去关窗,手搭在窗框上的一瞬间,他看见楼下院子里聚了几个人,仰着头往办公楼的方向看,其中一个伸手指了一下三楼这排窗户。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隐在窗帘后面。
风停了,叶子重新垂下来,不动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江昭阳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办公楼里每一个人看江昭阳的眼神都会不一样。
中午。
县政府旁边一所宾馆二楼那间棋牌室里,烟雾缭绕得对面坐的人都看不清脸。
县招商局副局长钱贯中,一个面皮白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的中年人,端着茶杯坐在牌桌西首,面前牌码散乱,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县发改委的办公室主任老佟聊天。
"哎,老佟,你听说了没?县里上个月那个冷链物流项目,本来谈得好好的,投资方突然就撤了。"钱贯中扔出一张二饼,漫不经心地说。
老佟摸牌的手顿了顿:"我听招商局的小周提了一嘴,说是什么考察之后觉得咱们县营商环境不行?"
"什么营商环境不行,"钱贯中压低声音,凑近半个身子,"人家私底下跟我透露了,是被魏书记那套搞法吓着了。"
"去年查了三个乡镇的账,今年上半年又在查水利局的工程款,这些老板们私下都在传,说春奉县现在是‘扫黑先扫商,查账先查钱’,谁来谁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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