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红笔在纸质稿上勾了一下,又对照着在电脑上改过来,然后继续往下写。
九点多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在他的桌面上铺了一片长方形的暖光,把键盘边缘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江昭阳停下来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他没起身去续,就着那股凉劲儿又打了一行字。
写到关于"退出机制"的部分,他搁下笔想了一会儿——怎么保证那些上了年纪、能力跟不上的同志体面地退到二线,既不影响工作大局又不伤他们面子,这事儿比提拔人还难办。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又划掉,重新想了几个,最后决定先放着,等下午跟组织部的同志碰一下再。
他刚把思路理清楚,门被敲响了。
三下,轻缓的,中间隔了大概一秒的停顿,是秘书刘安阳的习惯。
"进。"江昭阳抬起头。
门推开,刘安阳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折好的文件。
他今年二十七岁,来县委办三年了,做事利索,嘴也严实,平时见了人话不多,但该做的事一件不。
可今天他走进来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进门之后下意识先瞟了一眼江昭阳的表情,像在找什么信号,然后才把文件递过来。"江书记,昨天招商例会的纪要,您过目一下。"
江昭阳接过来,翻了翻,普通的常规纪要,关于几个招商项目的进度汇报和下一阶段工作安排。
"放这儿吧。"他朝桌角抬了抬下巴。
刘安阳把文件放下,转身往门口走。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肩线那儿有一点没熨平的褶子,大概早上出门太赶了。
可是他嘴角那点僵硬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年轻人嘛,跟着的领导被人往身上泼脏水,他心里憋着火,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江昭阳看着他走到门边,忽然开口:"刘。"
刘安阳停住,回过头。
"这几天各个地方找你打听事的肯定不少吧。"
江昭阳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辛苦你了。记住,到点就下班,该约会约会,该休息休息,别跟着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刘安阳站在门框边上,嘴唇动了一下,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在转,像是想什么,又怕出来反而显得自己不够稳当。
他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用力,下巴几乎磕到了锁骨的位子。"我知道了,江书记。"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很细,几乎听不见。
江昭阳把目光收回来,在桌上的手机上。
屏幕黑着,他按亮,翻到通讯录,滑到"赵珊"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顿了两秒,又收了回去。
打电话不方便。
他不知道赵珊现在在哪儿、身边有没有人、电话是不是会被别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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