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常委班子里,真正与魏榕走得近、或者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数来数去不过是三个——江昭阳、陈琪珙,再加上今天这个刘直伦。
这三个人都是魏榕的亲信。
魏榕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有提携之义,这是明牌,摆在桌面上谁都看得见。
而其他人呢?
张超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会议桌左侧滑到右侧,一个个在心里盘点。
吴新田是外县平级调过来的,魏榕当书记他当纪委书记,谈不上谁提拔谁。
王月珉是从市委宣传部下来的,对魏榕不过是常规的上下级服从。
鲁言是政法委书记且干了快十年了,换过三任书记,他跟每一任都配合得不远不近,是那种典型的"职业书记",谈不上感情只谈规矩。
这些人之所以跟着魏榕走,附和她,不过是因为魏榕是书记,是深受上级信任的县委一把手。
职务效应使然。
中国的官场最现实不过,一把手就是风向标,只要上级的信任在,
可如果哪一天这把椅子不稳了,上级的眼神变了,风向开始调头了,那这些人转身的速度会比谁都快。
张超森的目光最后在会议桌上那个穿着军装的人身上——人武部政委赵雷。
赵雷的军装和周围所有人的藏蓝或深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肩章上三颗上校官星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赵雷的坐姿也比其他人更端正一些,腰背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并拢。
张超森看着赵雷,心里翻出最后一层盘算:赵雷是军方的人,他的立场从来就不属于任何地方派系。
县委书记代表一级组织,他才拥护县委书记;如果魏榕的地位动摇,上级换一个人来坐这把椅子,赵雷的拥护自然就转到新任书记头上。
军方从来不掺和地方的派系斗争,他们只看组织程序,只看任命文件。
换句话,赵雷这张票,是跟着组织走、跟着程序走的。
程序不动,他不动;程序一变,他比谁都快。
张超森心里那盘棋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已经把所有人都算过了,所有的变量、所有的可能性、每个人可能会怎么站、什么条件下会倒向哪边,都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现在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会议桌的中央滑到了边缘,再过半时就要到地平线以下去了。
时间在走,局面在动,不能等。
张超森把茶杯放下,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会议桌中间那片暗红色的绒布,直直地在齐步墀身上。
他狠狠地向齐步墀使了个眼色——眼睛微微瞪大,瞳孔聚拢,下巴几不可见地往下点了一下,再迅速恢复原位。
那眼色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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