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河。
他不想再穿著湿透的外套在河岸上发抖了。
他把行李袋的拉链拉上,放在床脚的地板上。
然后他走进浴室,脱了衣服,站在淋浴喷头
热水从他的头顶冲下来,流过他的肩膀,流过他右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痂壳在热水的浸泡下变软了,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
他没有去抠它。
他只是让它在那里,让水流过它,像河水曾经流过它一样。
洗完之后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格温的对话框还在那里。
他点开,打了一行字:明天要出差。
去得州。
回来时间不确定。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靠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沙发很软,靠垫里有他的头形压出来的一个凹陷,不大不,刚好能装下他整个后脑勺。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
格温:得州哪里?
他打字:拉雷多。
边境。
格温:跟上次的事有关?
他想了想:有关。
但不完全是同一件事。
格温隔了十几秒:那你注意安全。
林恩看著这五个字。
不是「那你心」,不是「那你当心」,不是任何带著感叹号或表情的、被社交媒体惯坏了的、廉价表达关心的方式。
就是五个字——那你注意安全。
干净,直接,像一条从北往南流的河。
他打字:会的。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回来之后请你吃饭。
上次约的那家法国菜。
还算数。
格温回得比之前快了一点:当然算。
圣安东尼奥军机场的跑道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条被烤化了的灰色河流,热浪从水泥地面上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机库的轮廓。
林恩从运输机的后舱门走下来的时候,德克萨斯的热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上来,把他从飞机空调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凉意拍得粉碎。
迈尔斯跟在后面,眯著眼,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眼镜片在阳光下变成了两块反光的白色圆片。
他的电脑包背带勒在肩膀上,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圈,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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