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由几栋米色的预制建筑和一排白色的拖车组成,四周围著一圈铁丝网,网顶上有一卷刀片刺网。
大门是一道推拉式的铁栅栏,门旁边有一个岗亭,岗亭里坐著一个穿制服的巡警。
巡警的脸被岗亭的阴影遮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那一半一从颧骨到下巴一一是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像干涸河床一样的纹路。
林恩把车停在岗亭前面,放下车窗。
巡警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停在林恩的脸上。
「FBI。」林恩把证件递过去,「我们来找桑切斯警长。」
巡警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恩的脸,像是在比对照片和真人的差别。
然后把证件还回去,拿起岗亭里的电话,拨了一个短号,对著话筒说了几个简短的单词,挂了。
「桑切斯警长在C栋二楼。
那栋米色的,有蓝色遮阳棚的那个。」巡警指著营地里的一栋建筑,「车停在前面的碎石地上就行。
别停在有黄色标线的位置,那些是给巡逻车留的。」
铁栅栏被推开了,滚轮在轨道上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沉闷的轰隆声,像是远处的雷声被压缩成了一条线。
林恩把车开到C栋前面的碎石地,停在一辆满是泥浆的绿色皮卡旁边。
他下了车,德克萨斯的太阳像一只滚烫的手掌按在他的头顶上,热气从碎石地面反射上来,把他的裤腿烤得发烫。
迈尔斯从另一边下车,刚站直就眯起了眼,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片上立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是空调和外面温差导致的。
C栋的入口是一扇装了液压闭门器的玻璃门,门上面贴著一张用胶带粘住的列印纸,纸上用马克笔写著:「世界杯安保联合指挥中心(临时)」,括号里的「临时」两个字比前面所有字都大。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用隔板隔开的小办公室,每间办公室的门都开著,里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电脑屏幕,有人站在白板前往上面贴照片和纸条。
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扶手是金属的,漆成了浅灰色,但扶手的中间部分被无数双手握过,漆已经磨掉了,露出了
二楼。
桑切斯警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著,门上面贴著一张比楼下那张更小的纸条:「H·桑切斯,警长」。
纸条著一张叠了两折的、已经泛黄的便利店小票,小票的背面写著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号码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林恩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办公室里的人抬起头来。
桑切斯警长大概五十岁,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著头皮,发色是一种介干灰和白之间的颜色,像被稀释过的墨水。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两道眉毛像两把用旧了的刷子,又粗又硬,不对称地趴在眼眶上方。
他穿著一件浅棕色的制服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著,袖口卷到肘部以上,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红褐色的前臂。
左前臂上有一块黑色的手表,表带是那种最便宜的黑色橡胶款,表盘上有一道从左上角到右下角的裂缝,但那块表还在走。
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文件夹、地图、一个装满了烟蒂的玻璃烟灰缸、一个保温杯、一把没拆封的塑料叉子、一个已经吃了一半的墨西哥卷饼用铝箔纸包著放在一叠文件上,铝箔纸上沾著一点红色的辣酱,已经干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褐。
「FBI?」桑切斯的声音很沙,像砂纸擦过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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