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切斯看著他。
「莫雷诺在哥伦比亚待了五年。
他习惯的不是在美国的生活。
他习惯的是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用最少的外部接触来维持生存。
他不会去便利店买东西,因为他知道便利店的摄像头和店员的记忆都是风险。
他不会去住汽车旅馆,因为汽车旅馆需要登记身份证件——假证件也是证件,每用一次就多一次被识破的可能。
他也不会去加油站,因为他可能根本没有车。
或者他有车,但那辆车是别人帮他租的、偷的、或者透过某种不需要本人出面就能拿到的方式获得的。」
「那他会去哪?」迈尔斯把冰咖啡放在桌上,翻开电脑。
林恩转过身,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杯底和窗台的瓷砖之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被液体缓冲了的撞击声。
「他会去那种不需要留下身份资讯的地方。
那种付现金就能进的地方。
那种人多、杂、吵、空气里有烟味和啤酒味、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的地方。
酒吧。
赌场。
脱衣舞俱乐部。
地下拳场。
非法博彩点。
任何跟『世界杯』这三个字能扯上关系的灰色地带。
世界杯不是只有体育场里的比赛。
世界杯期间,这些地方的赌球生意会比平时火爆十倍。
人手不够,安保松懈,现金流动大,各色人等进进出出——这是莫雷诺最熟悉的环境。」
桑切斯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资料夹的塑胶封面,发出一声闷闷的、被包住了的响声。
「你得有道理。」桑切斯,「但拉雷多是一个边境城市。
这里的酒吧和赌场比便利店还多。
你要怎么查?」
「不查出入境资料。
不查交通监控。」林恩走回桌前,站在地图旁边,「查警方内部系统里的治安记录。
过去两周之内,拉雷多和周边地区所有接到过报警的酒吧、会所、赌场的名单。
不是那种有人开枪的报警——是那种噪音投诉、打架斗殴、疑似非法赌博、有人闹事但警察到了之后发现没人愿意做笔录的报警。
莫雷诺刚到这个地方,他需要一个脚点。
如果他在某个酒吧里跟人起了冲突,他不会报警。
但酒吧里的人可能报了警。
或者附近的人报了警。」
桑切斯看了他几秒,然后对著门口喊了一个名字:「洛佩兹!」
一个穿著制服衬衫的年轻巡警从外面的走廊里探进头来。
他的衬衫袖子上有一块咖啡渍,大概是被早上的第一杯咖啡溅到的,还很新鲜,颜色是湿的深褐色。
「把过去两周所有涉及酒吧和娱乐场所的出警记录调出来。
包括噪音投诉和打架斗殴。」桑切斯。
洛佩兹点了下头,消失在门口。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那扇液压闭门器的门关在外面。
不到二十分钟,洛佩兹抱著一叠列印纸回来了。
纸是刚从印表机里出来的,还带著微微的热度和墨粉的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