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面的空气很闷,云层很低,压在天花板上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
远处的天边有闪电在无声地亮了一下又灭了,没有雷声,大概是太远了,声音追不上光。
凯美瑞的车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上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剪得很整齐,像那种会定期去同一家理发店找同一个师傅剪同样发型的人。
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领口有扣子,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裤子是卡其色的休闲裤,皮带上的金属扣在汽车旅馆停车场那盏昏黄的灯下反射著暗淡的光。
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你在超市里遇见了不会多看一眼、在街上擦肩而过之后下一秒就忘了的普通。
他走到莫雷诺面前,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
握手的时间很短,就是那种商务式的、上下晃动两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握手。
然后那个男人递给了莫雷诺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中等厚度,大概能装十几张纸或者一叠现金。
莫雷诺接过信封,没有开启看,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交换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如果不是林恩一直盯著莫雷诺的手,他会错过这个动作,会以为这两个人只是站著聊了几句天的熟人。
莫雷诺从裤兜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递给那个男人。
太了,林恩看不清——可能是一个随身碟,可能是一张储存卡,可能是任何可以单手握住的型电子储存装置。
那个男人接过去,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Polo衫胸前的口袋里。
手机震了。
迈尔斯的讯息到了:「公路之星旅馆过去一周的住客记录里有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和莫雷诺的一个已知化名在同一份国际刑警的联合通报里出现过。
那个名字是『豪尔赫·埃斯特拉达』。
用的是哥伦比亚护照,护照号码我在系统里查了——是假的。
但护照上的照片我调出来了。
正在发给你。」
三秒后,一张照片出现在林恩的手机萤幕上。
照片上的人五十多岁,花白的头发剪得很整齐,脸很普通,穿著一件衬衫。
和站在汽车旅馆停车场里那个穿浅蓝色Polo衫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林恩把手机放下,开启了车门。
他从探险者上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关了车门之后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撞击的声音。
他从干洗店的墙根阴影里走出来,沿著旅馆停车场的外围走了半圈,借助那排停著的车辆作为掩护。
他的心跳比坐在车里的时候快了一些,但他的手是稳的。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莫雷诺已经站在了凯美瑞的引擎盖前面。
莫雷诺正在什么,用手指著信封里的东西,那个男人在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林恩听不到的、简短的问题。
他们的谈话大概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那个男人拍了拍莫雷诺的肩膀——又是一种很普通的、不带感情的动作,像是同事之间在结束会议之后表达某种公事公办的善意。
然后他绕到凯美瑞的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莫雷诺站在原地看著凯美瑞倒出停车位,尾灯上那块红色胶带在刹车灯亮起的时候透出一种更深的、几乎是血橙色的红光。
凯美瑞开出停车场,上了第六街,往北,尾灯越来越,最后并入了远处那一片流动的车灯光河中,分不清哪一盏是它了。
莫雷诺把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拍了两下,然后也朝停车场外面走。
他走的还是来时的路,往南,沿著第六街往康乔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