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一直往左边墙上看。
左边墙上就是分控面板的位置。」
「等他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告诉我。」
接下来的四十五秒可能是林恩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长的四十五秒。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刷器还没有开,挡风玻璃上的水膜已经厚到看不清那扇灰色金属门的轮廓了,整面玻璃变成了一块流动的、不断变形的灰色水幕。
车里的空气很闷,引擎空转的震动透过车身传递到每一个角。
林恩能听到自己锁骨,像是有人把一根拉紧的橡皮筋贴在他的颈动脉上用手指拨了一下。
「他停下来了。」迈尔斯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把推车停在了分控面板正前方。
他现在在假装整理推车上的餐盘——不,他在看那个面板。
他看了两次。
第一次是扫了一眼,第二次是盯著看,看了三秒。
他在确认面板的位置。
他的右手——他的右手松开了推车的把手。
右臂开始往上抬了。
手指伸直了——现在!」
又是一片混乱。
这次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刚才在地下检修通道里,声音被水泥墙弹来弹去,混响很重。
这次是在四楼的走廊里,天花板更高,地面铺的是瓷砖而不是水泥,声音的反射更快更脆。
一个女性的声音在高喊「手离开面板」,紧接著是一阵餐盘翻倒的金属撞击声,不锈钢保温箱滚在地砖上发出低沉的嗡鸣,玻璃杯碎了——至少三个,碎的时间有先后,第一个和第二个间隔很短,第三个隔了大约一秒半,大概是掉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近,就在麦克风旁边:「富恩特斯控制住了。
他的手没有碰到面板。
重复——他的手没有碰到面板。」
林恩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被车内的空调吹得很凉,皮革贴在额头上的触感和锁骨上的疼痛形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体感——一个是凉的,一个是热的;一个是表面的,一个是深处往外顶的。
他闭了两秒眼睛。
在他闭眼的这两秒里,雨声在车外不间断地冲刷著整个世界,雷声在云层深处又滚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近,车窗玻璃被低频的声波震得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拿起对讲机。
「外围注意,场馆内两个目标已经控制。
现在开始外围排查。
所有停在东侧员工入口附近的车辆,全部检查。
贝莱斯和富恩特斯如果有外围接应,现在应该还在附近等他们的讯号。」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简短的确认回复。
停车场的东边,两辆没有标志的深色轿车同时发动,车灯亮起来,在雨幕中投射出两道被雨水打散了的白色光柱。
光柱里的雨丝被照得发亮,像几万根从天上掉下来的银针在光柱里打著旋往下。
林恩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雨打在他头上、肩膀上、锁骨那块肿著的皮肤上,隔著衬衫的布料,雨水是凉的,淤青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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