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他脚底下的碎石地上踩出的声音比平时走路要大,但他选择了一条被废弃收费亭、铲车托架和几辆停在旁边的车半遮半掩的路线,每一脚都在被车辆或建筑遮挡住的碎石地面上,靴底的碎石声响被雨声和雷声盖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他自己走路的节奏分散了——不是匀速走,是变速走,快三步慢一步,把脚步的频率和雨点砸在金属雨棚上的频率混在一起。
灰雨衣往东走的速度不快。
他走到停车场东边那辆墨绿色面包车旁边,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面包车还在不在——然后继续往东,朝停车场东出口的方向走。
东出口是一条宽度只够一辆车透过的碎石路,路两边堆著建筑废料,废料被雨淋透之后散发出一股湿水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出口外面是一条两车道的辅路,辅路连著610号州际公路的入口匝道。
灰雨衣走到距离东出口大约三十码的地方时,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封锁。
两辆没有标识的深色轿车停在东出口外面,车头朝内,形成了V字形的路障。
四名探员站在车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雨衣的帽簷往下滴水,他们的脸在LED路灯的白光下被照得没有血色。
灰雨衣看著那两辆车和四个人,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林恩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没有转身跑。
没有举手投降。
他慢慢地、用一种像是在公园里散步的人突然想起忘了带东西的动作,把手伸进了雨衣内侧的口袋。
林恩的右手在同一瞬间按在了自己的枪套上。
灰雨衣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枪。
是一个手机——一部老款的诺基亚翻盖手机,外壳是深蓝色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天线位置有一个很细的裂缝。
他翻开手机,按了一个键——只按了一下,不是拨号,是传送了一条预设的快捷讯息。
然后他把手机合上,举起了双手。
「不要开枪。」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雨中传了大约三十码的距离,音质被雨水吸收了一部分高频,剩下的中低频听起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我知道你们是谁。
我也知道你们抓了贝莱斯和富恩特斯。
那是我让你们抓的。」
四名探员中的两个已经从车后面走了出来,枪口保持著标准的下倾角度,朝灰雨衣走过去。
他们的靴子在积水的地面上踩出连续的水花声,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灰雨衣保持著双手举起的姿势,雨衣的袖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了一截前臂。
他的前臂上有一个纹身——不是图案,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用一种很细的、像是用手术刀刻上去再灌进墨水的字型纹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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