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是您亲自选中的，即使不是从小培养，您依然对我信任有加。”

“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我的坚强与重情重义更为明显，而您天天嚷嚷着明哲保身，却做出一个比一个心软的选择。”

“我不高兴您说我白眼狼，这不仅仅是在骂我，也是在否定您自己。”

“还有，像我们这种人，只会被真心打动，然后义无反顾回馈最珍贵的。”

“我思考过，发现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也愿意为了您的生命退一步。”

“我想您当时也是这么考虑的，即使养母在骗您回去，但您依然不敢赌那个会失去她的概率。”

玛尔塔握住了伊芙琳的手，

“老师，您这么爱着养母，必然是因为对方给予了您最多的真心。”

“所以所谓的欺骗与陷阱，是真的吧。养母放您走了好几年，最后也是真的缠绵于病榻，无力起身了，您才得到的消息，对不对？”

伊芙琳死死咬着下唇，她一言不发，但玛尔塔已然知晓自己的话语属实。

“不怪您的。”

玛尔塔开口，以法罗接班弟子的立场，

“像您这么聪明的人，其实早就知道，就算任期满了10年，也不可能带走师祖母了。”

“千里迢迢赶回来的那个夜晚，您已经看到师祖母的虚弱，您何尝不明白，她的生命快到尽头了？”

“就算不在今年，不在明年，这样苟延残喘的生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玛尔塔的话让伊芙琳浑身一颤。

法罗女士不得不承认，她把玛尔塔教太好了，以至于这个学生抽丝剥茧，站在人性与利益的立场劝伊芙琳放下。

对于年老病重的养母来说，就这样死去，或许比伊芙琳拼命为她延的寿更好。

时至今日，伊芙琳依旧能想起她飞奔在孤儿院的走廊上。

她幼小的身躯热汗不断，只为冲在所有孩子前面，去向每周来做慈善的莫雷太太献殷勤。

莫雷太太最后果然收养了她，即使伊芙琳不是最漂亮，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是她瘦小得惊人，如同一根竹竿顶着气球，让莫雷夫人眼中染上了几缕怜悯。

“成为我的女儿可能不是一件好事，我只能保证你有吃不完的白糖与美酒，数不尽的换季新衣，还有无数等着你参加的舞会与晚宴。”

莫雷夫人板着脸，陈述着伊芙琳梦寐以求的生活，还有一份无足轻重的代价，

“与此相对的，你要接受非常残酷的训练，会因此丢失嗅觉与味觉，并在成年之后接受一份指定的工作。”

亲眼见过孩子们是怎样为了一块面包大打出手的伊芙琳毫不犹豫自己选择的路。

谁也未曾想到，在履职的前一年，反悔的是莫雷夫人。

在伊芙琳打死那个人，惊慌失措想让母亲离开现场时，是莫雷夫人塞来了逃难的行李。

“你才刚成年，为他效力却要剥夺你接下来最好的年华，让你丢失所有人生的意义与快乐。”

这个纵情声色，在赌场和晚宴里谈笑自若的夫人淡定说，

“逃吧，离开这里，去往新的人生。”

伊芙琳依依不舍，但自保的本能让她相信母亲有度过此关的办法，一步三回头踏上逃亡的路。

她不断联系着母亲，企图得到一个好消息，收到的却是长久不曾见到希望的沉默。

直到病重的消息传来，伊芙琳毅然回头，偷偷潜回曾经的家。

那是一个陷阱，一个让伊芙琳无可奈何的陷阱。

风采奕奕的莫雷夫人确实病了，瘫在床上无法起身，那哀哀的眼神穿过埋伏的人群望向年轻的伊芙琳。

这是伊芙琳加入组织前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后来，她几次回墨尔本，也与靠着特效药物续命的母亲交流过培养与教育的心得。

伊芙琳读懂过母亲在监视下未尽的话语，那是无声的请求。

但伊芙琳迟迟不肯下定决心，谁能够清醒释然地允许自己失去至亲？

“她解脱了。”

玛尔塔拍打着伊芙琳的后背，重复，

“老师，她解脱了，你不必责怪自己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