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是自我的叛徒。

因为当个体想否认一些事情的时候，其实潜意识已经给出了不安的预警，委婉提醒着不合适的点。

同理，伊芙琳梦到了与莫雷夫人的争吵，围绕着玛尔塔的争议。

伊芙琳笃定自己不会害玛尔塔，就像莫雷夫人不会害伊芙琳去死。

只是更多为了自己的私心，用能给出的来交换，来买走孩子的选择。

尽管伊芙琳信誓旦旦，但她感受到了心慌。

梦里的她拒绝回忆后续，可是梦境不受控制的，那些被压下去的担忧，重新伸展开。

伊芙琳梦见玛尔塔的考核失败了，她再一次，没有成功扮演一个老师。

真糟糕，玛尔塔不仅不适合当一个间谍，甚至不适合当一个老师，她无法成为下一个法罗。

但伊芙琳别无选择，她一方面继续对玛尔塔寄以期望，期待空军忽然想通，柔和锤打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

一方面，伊芙琳计划着重现莫雷夫人的事，先允许玛尔塔离开，然后再等着对方自己心甘情愿的回来。

她很急，很忙，她相信，就算伪装能力仍然欠缺着一点，其他事情上，玛尔塔已经足够完美。

所以放玛尔塔暂时离开，伊芙琳很放心，外面难道还比组织恐怖吗？

以玛尔塔的身手，头脑，足以在出逃的前半段逍遥自在了。

然而伊芙琳梦见玛尔塔死去了，只因在一场游戏里，玛尔塔无法回答出自己是谁。

“我是玛尔塔，一名退役空军。”

她这般介绍着自己，一举一动都完美符合着伊芙琳的伪装教导。

她仍然是如此的笨拙，让人怀疑。

“你真的是资料上的那个人吗？”

游戏的其余参与者看出了这一点，不由疑惑。

玛尔塔费劲辩解着，辩解她的确是玛尔塔，但无法解释自己的身份为何带着一种刻意感。

她不敢说，说这可能是因为她接受过极其刻苦的间谍训练，她被要求扮演其他人，一遍又一遍。

参与者们交头接耳，在这场匹诺曹谎言游戏中格外防备不合群的玛尔塔。

最终，玛尔塔决定把一切都摊开来说，说自己的确抛弃过这个身份，进入过某个神秘组织。

但她后悔了，她不适合那里，所以又把过去的身份捡了回来，想要追求自我的意志。

“我们不相信你。”

他们如是说，

“我们拿到了额外的情报，早就知道了你是个间谍。”

“骗了我们这么多天，最后的话，想必也是很经典的九真一假话术。”

他们如是判决，

“你，就是那个撒谎的匹诺曹！”

于是既不是别人也不是自己的玛尔塔输了这场游戏，被投票出局的她理所当然遭遇了处决。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玛尔塔迷失在了三重身份之中。

最初的空军，组织的学员，企图回到过去，费力扮演自己的玛尔塔，悄无声息死去了。

“这是假的！”

伊芙琳怀疑自己遇上噩梦了，居然会见到这一幕。

她感觉意识被分裂成了三个不同的人，一边在为玛尔塔哭泣，一边仍然在气定神闲喝茶，等待着玛尔塔自己回来。

还有，还有一个拒绝承认这种结局。

“玛尔塔怎么可能死去呢？她明明还在我身边。”

伊芙琳恼怒想着，

“和爱丽丝一起，充当我那假装听话，实则心眼比谁都多的好！徒！弟！”

她嘴上这么说，心是如此的颤动，难以接受。

莫大的恐惧和悲伤让她立刻想要见到能够原谅自己的人，听她说：

“不，不，我没有害她，玛尔塔理应学会的，这是最好的路。”

恼怒的伊芙琳面对玛尔塔的尸体，逐渐支撑不住，开始失魂落魄，

“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死去，她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只是伪装稍微次了一点，但我从未有害死她的念头。”

“我明明，明明是想让她接替我的位置，把我从这个笼子里换出来，我承认我有点利用，可是……”

可是她亦有爱护学员的心。

伊芙琳摇摇晃晃转身往后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逃离这个噩梦。

越想遗忘，越会记住。

无数个与玛尔塔有关的画面争先恐后挤了进来，曾经不以为意的日常与相处变成了锥心的痛。

最后的画面定格成莫雷夫人的悲伤，她说玛尔塔可能不适合这份工作，不应担当接班人的位置。

伊芙琳的步伐不稳，跌跌撞撞，最终不慎跌倒在了谁的怀里。

“我错了。”

伊芙琳哭着说，

“你才是对的，妈妈，我害死了她，正是遵循着我的教导，她死了。”

温暖而衰老的手抚摸着伊芙琳的头顶，莫雷夫人叹息，

“我并不正确，伊芙琳，我也错了，错在对你的隐瞒。”

伊芙琳不想在此刻计较过去的事，她紧紧抱着莫雷夫人，宣泄着失去学生的悲伤。

莫雷夫人任由她哭泣，只在伊芙琳哽咽着急速呼吸抽搐中才开口：

“但是伊芙琳，幸好这只是一个梦，她还活着，她没有因你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