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哭声一止，许久才慢慢想起，这里是……梦？

为什么她不知道，反而莫雷夫人知道？

滴答——

是什么东西在落下？

是一颗一颗的血珠，宛如莫雷夫人曾戴过的殷红珍珠项链。

伊芙琳怔怔抹去脸上掉落的艳色，无法呼吸。

假设这是一个梦，现实里她没有失去玛尔塔，那她失去了谁？

为谁而沉睡，为谁而梦过往？

“不要再感到悲伤了，我对你隐瞒过不少事。”

莫雷夫人拍了拍伊芙琳的肩，心平气和，

“我自认为我收养时已经向你说明了利弊，但小孩与大人的认知不同，我无视了你的幼小与无知。”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放任你对我的依恋，你像个真正的孩子，我却不是合格的母亲，反而像童话里用糖哄骗人的巫婆。”

“冲动之下，我也允许你离开，可后面我又反悔了，看到你为我回到笼子里，我羞愧难当，痛恨自己这么自私，舍不得一条无足轻重的命。”

“明明我该自私的，我们只是刻意收养制造的母女。”

莫雷夫人揉了揉伊芙琳的脸，

“但锁链锁住了你，也锁住了我，于是我活得一直很痛苦。”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苦楚，还有心灵，我的心饱受煎熬。在每一个你若无其事回来的夜晚，我手捧香料的午后。”

“偏偏我一直是个自私的人，我没有自杀的勇气，我擅自期盼着你向我描述的退休后生活，在地狱里爬行着想要等到救赎。”

莫雷夫人摸到了满手的泪水，不由叹息，

“我解脱的时间比你想的可能还早一点，早在你向我提起玛尔塔时，我就知道我对组织没有用了。”

“伊芙琳，你逃走的那天，不是建议我去我老师那里躲躲风头吗？”

莫雷夫人轻声，

“我跟你说过的。”

说过？伊芙琳茫然想起了那天，想起莫雷夫人开合的嘴唇。

她没有听到，但现在经验丰富的她，已经能够熟练读懂唇语，即使只有大致的形状。

莫雷夫人说：

“我没有老师了，伊芙琳，你来到我家的那天，就是我失去她的日子。”

“她老了，无法再出任务，而我已经上位，且。我有了一位自己培养的继承人，她没了最后的价值。”

老师与学生，母亲与女儿，代代相传，走不出去的怪圈。

在没有拥有自己的孩子前，人们最依恋母亲，如果唯一的情感链接消失，恨不得自己也跟着而去。

而在拥有了一个看重的孩子后。

就算母亲死去，人类也能坚强走下去。

多么美好感人的传承，让组织不用再为一个无用者提供那些昂贵的香料。

莫雷夫人见过老师被淘汰的一幕。

在听到玛尔塔的名字后，她知道，轮到自己了。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曾经的欺骗是为了自己，最后的欺骗是为了伊芙琳能率性离开。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

伊芙琳无法接受，

“你明明知道我还在规划我们的退休生活，你知道我还在努力向着未来。”

“撒谎，骗人，伪装，模仿，这是我们的拿手好戏，也是贯通我们一生的主旋律。”

莫雷夫人温和道，

“我承认我做错了，因为我以为，你有了自己孩子，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伤心一会会。”

“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梦啊，要是失去了我又失去玛尔塔，那对你来说才是最悲惨的，而现在，只是我该离开了。”

莫雷夫人坦然，甚至有些幸福，

“伊芙琳，我不用煎熬在谎言和爱中了。”

“伊芙琳，我也可以去见我的老师，还有我那个心高气傲的师姐了。”

“你听到过的，我也很思念她们，就像以后你会思念我那样。”

“伊芙琳。”

莫雷夫人诚恳道，

“成为我的女儿，你辛苦了。”

伊芙琳低低道，

“成为你的女儿，我很幸福。”

莫雷夫人顿了顿，再一次搂住了她，

“这个动作，我们像是回到了20年前，在孤儿院的初遇。”

“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光着脚飞奔来找我了，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是莫雷女士的孩子。”

伊芙琳闭上眼睛，

“伊芙琳.莫雷。带我走吧，夫人，不管会遇到什么，你又要怎么骗我。”

莫雷夫人乐不可支，最终点了点她的额头，

“好啊，那么莫雷小姐，我说，今晚你这个法罗女士会赢大钱，赌运昌盛不衰，快去试试手气，看看能不能戳穿我这个谎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