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景唯的惊慌失措,江剑心和艾德里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毕竟是自己的预知周目里干下的事,江剑心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揽责:
“其实是我拿……”
然而话未说完,艾德里克已经抢先一步,声音冷静:
“是我拿的!”
景唯猛地转头看向艾德里克,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上了几分受伤的锐利:
“我把你当成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那个U盘对我有多重要?!”
艾德里克垂下眼眸,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你拿着它,迟早会被再次送回轮回。我每天的任务很多,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一次次帮你脱身。把它送进巨轮里碾碎,对你我都好。”
景唯的眼圈瞬间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着:
“可是……可是……”
艾德里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缓:
“景唯,我知道你很想替母亲证明清白。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放下仇恨,活下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一旁的江剑心也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补充道:
“就像你母亲说的,真相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改变,时间终将证明一切。你不必用命去赌一个结果。”
景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呼吸交错的声音,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钟鸣。
半晌,他踉跄着走下床,脚步虚浮地推开房门。
门外是朦胧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间渗进来,将他瘦削的背影映得模糊而孤寂。
“你要去哪?”
艾德里克朝他喊道。
景唯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平静的回应:
“我有一个登山包,还有【导航】指引方向。U盘里的数据没了,我重新测量。”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交界处。
江剑心和艾德里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轮廓,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当当——”
房间的门被轻叩两下,预知家斜倚在门框边,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位客人送走了?”
见两人都不作声,她迈步走进屋内,边走边说:
“你们俩啊,多余劝他。没必要替别人的人生做选择。”
她抬手掂了掂手中那只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光泽:
“拿走了这东西,至少能确保他不会给咱们添更多工作量。至于剩下的路——换个方式继续替母亲复仇也好,放下仇恨开启新人生也罢,都随他自己选。”
江剑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近预知家低声问道:
“我后来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着名的地理学家,去过很多地方……会不会是因为……”
预知家只是微微一笑,眼底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你不是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吗。”
她的话音轻飘飘落下,像是揭开了某个早已写好的答案。
江剑心想起以前阿遇给她偷电视台的资料书籍,里面有景唯在末世后写的一本地理书。
书里描写过那场从十年前就开始蔓延的漫长夏季。
时间可以抹失一切,它能让孩子忘记母亲温柔牵起他的手,让游子不再归家,让至亲的坟头长满荒草。
无数个本该圆满的故事,最终只剩下一个潦草的句点。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遗忘。
地理学家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在贯日雪山看过绚烂的北极光,在伊瓦尔高原看过莺尾花海。
他走过漫长的路,却从未忘记踏上这条旅途的初衷。
……
“这次还是非常的感谢您。”
殡仪馆门口,艾德里克向江剑心郑重道谢。
“有什么事情您可以随时来殡仪场找轮回家族,如果我们能帮到,都会帮您处理。”
预知家肘击了一下江剑心,调侃道:
“看见没有,轮回神官亲自承诺的,以后你有事情直接来找咱……他们啊。”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
理论上来说这也是自己的家族,她当然相当不见外。
不过……
“呃,做殡仪行业的,也有能帮到别人的地方吗?”
江剑心提出了这个灵魂疑问。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江剑心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她确实想不出来。
在她的认知里,殡仪馆无非就是处理遗体的地方,唯一能跟“帮忙”扯上关系的,大概也就是战友牺牲后,托家族的关系插个队提前火化,让逝者早日安息。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象不出,一个整天跟死亡打交道的行业,还能在活人的世界里发挥什么作用。
预知家听了,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只是淡淡一笑:
“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