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偃看着冯闻道,眼神越发幽冷。
“以万民为重?”
冯闻道连忙点头,“正是,陛下若肯投降,便是为天下百姓积福。”
姜偃抬手,指了指殿外。
“临阳城破之前,孤曾下令征召男丁守城,你当时为何不劝?”
冯闻道的脸色瞬间僵住。
“臣当时......”
姜偃向前逼近一步,“孤命人封闭城门时,你为何不劝?”
冯闻道咽了口唾沫。
“陛下,那是为了防止城中奸细......”
姜偃又上前一步,“孤让卫戍军将所有官员家眷迁入皇宫时,你为何不劝?”
冯闻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姜偃冷笑。
“现在夏军攻进来了,你倒是想起万民了。”
他抬起手,指向冯闻道身后。
“莫非你口中的万民,只包括你自己和府上的家眷?”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冯闻道脸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周围几名官员连忙移开视线,生怕自己被姜偃点名。
可就在此时,另一名官员忽然站了出来。
“陛下,臣不敢苟同。”
此人乃是大理寺卿孟承礼。
他身形微胖,面白无须,平日里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无论朝堂上发生什么争执,他往往都是最后一个表态的人。
可此刻,他眼中却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狠意。
“梁国已经走到这一步,罪责不能全部推到群臣身上。陛下若当真顾念百姓,就不该强行将他们拖入死局。”
孟承礼说着,抬起头,直视姜偃。
“臣斗胆直言,梁国之所以落到今日这个下场,正是因为陛下刚愎自用,倒行逆施。”
大殿里传出一片吸气声。
谁也没有想到,孟承礼竟敢说得如此直接。
姜偃的眼神微微一凝。
孟承礼心里也在打鼓,可他已经说到了这一步,想要退回去,便只能跟着姜偃一起死。
于是他干脆咬紧牙关,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陛下自己不想活,臣不敢阻拦。可陛下没有资格逼迫满朝文武陪您赴死,更没有资格让我们的家眷一起陪葬。”
他说完,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汇成细流,顺着鼻尖滴落下来。
姜偃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仰头大笑。
“好,好一个大理寺卿。”
孟承礼的脸色更加难看。
姜偃笑得越开心,他心里越是发寒。
“你说得没错,孤的确不想活了。”
姜偃转身回到龙椅旁,手掌缓缓搭在扶手上。
“诸位都是孤的股肱之臣,你们不是天天喊着忠君爱国吗?”
“黄泉路上寂寞,孤想让你们一起,在
群臣彼此对视,都觉得姜偃就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孟承礼见状,胆子彻底大了起来。
“陛下,你若圣明,我等自然生死相随。”
“可您却一心想着要让百官陪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君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群臣。
“诸位难道真打算与这个昏君一起赴死吗?”
无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已经是最清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