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鸦们当然知道这个官方称号,但他们也知道另一件事——这是他们的原体。
哪怕站在阿斯塔特面前的时候,利亚的体型压根不符合任何关于原体的想象。
没有夸张的肌肉,也没有动辄突破三米的压倒性身高。单从视觉判断,任何一个身穿动力甲的血鸦都能单手把她扛上肩头——或者换个更不敬的说法,用一个标准的怀中抱妹杀姿势把她的脊椎折断。
但这仅仅是视觉欺骗。
在场的每一名战士都曾亲眼目睹过她支配电磁力的场面。
等离子体从她指尖暴走,金属在空气中扭曲成废纸团,一整个团的装甲编队被看不见的手掌掀翻,就像掀翻一排玩具……
甚至战团内部流传过一个未经证实的推演:只要利亚愿意,她可以把战团里一万多名战士同时抛到半空,玩一轮阿斯塔特版的杂耍抛接球。
没人打算去验证这个推演的真伪,但也没人怀疑它的可行性。
此刻,全息影像中的利亚直视着前方,站姿随意,并没有某种原体应有的帝国式威严,但也不会有人因此轻视她。
“我们接到了一项紧急任务。”她开口,直切主题,“一项必须由我们去完成的任务。”
利亚把任务简述成两句话。
“坐标,艾斯卡隆-IV。任务,打穿冉丹的包围圈,把第十一原体图兰连同他的军团一起捞出来。”
这两句话干巴得像从任务简报上直接撕下来的标题。
按惯例,接下来的环节该是战前动员。但利亚显然没打算走传统流程——以帝皇之名、以人类之名、为了泰拉、为了人类帝国的荣光……这类排比句一个都没出现。
她的嘴已经闭上了。
熟悉她的人从她的表情看出唯一的意思: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与此同时,各战舰的指挥官收到了任务的详细报告。
已知敌情、我情、地形、任务目标、完成时限、协同方式、可能出现的变数……逐条逐项,标记清楚。
利亚觉得这套东西比排比句好用得多,目标明晰,责任到人。
可她背后的战士们却不答应。
“说几句动员的话!”赛维塔提醒。
“说完了啊!”
一连长无语,心道就算是午夜幽魂,该说场面话的时候也会挤两句出来。您倒好,两句话就想散会。
阿萨瓦大概早就摸清了利亚的心思。一块纸板被他举了起来,上面预先写好了几行字,字体颇大,确保原体不会漏看。
利亚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学到了”的恍然大悟。
她再度开口。
“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讲明白。能够把一位原体和他的主力部队钉死在原地的陷阱,其威胁等级不需要再做科普。我们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一支数量可观且武装到牙齿的异形部队。”
“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回答她的不仅是语言,还有金属。
成千上万只覆裹着陶钢的铁拳猛然砸向胸甲,碰撞出雷鸣般的金属轰响。咆哮的声浪穿透了舱壁,沿着每一条回廊、每一层甲板奔涌扩散,久久不肯消散。
……
小剧场
雷霆战士们对“战团长”这个位子毫无兴趣,理由简单到令人心碎——那破活儿太累了。
原体基本不在,所有的活都堆在战团长头上。每天天不亮就被工兵猫叫醒,审批补给、签文书、跟军务部玩邮件大战、调解连队之间因为抢训练场结下的各种梁子、安排送来的阿斯塔特进行转化仪式……
一整天像陀螺一样转下来,连找个东西砍一砍的机会都捞不着。
当战团长图啥?
还是战斗爽!
于是战团长的椅子依然让阿萨瓦占着。谁也不想抢,谁抢谁脑子有包。
阿萨瓦坐在这张椅子上,不停处理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政务数据板。这干着干着,整个人的气场就从“高贵的太空马润”“优雅的知识分子”一路滑坡到了“被绩效指标绑架的社畜”。
某个瞬间,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
“我寻思,”他对着一块数据板上密密麻麻的待审批文件,发出了灵魂拷问,“我也不是出身极限战士啊?怎么就莫名其妙混成政务官了?”
没有人回答他。舱室里只有通风系统的白噪音陪着他。
阿萨瓦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放下数据板,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在训练笼里找到了几名同样出身千子的战团兄弟。他们正沉浸在磨练战斗技巧的纯粹快乐中,拳拳到肉,汗水和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首属于猛男的赞歌,完全没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以每秒九万九千转的速度碾过来。
“兄弟们,唉……你们听我说,自从战团里人越来越多后,我这战团长是如何痛苦……”
“拒绝拒绝拒绝……”
“不听不听不听……”
“闭嘴闭嘴闭嘴……”
“?……够了!不要再用这种拒绝的语气跟我说话!身为战团兄弟帮忙处理点政务也不成吗!你懂不懂什么叫兄弟情啊!”
片刻之后。
这些战士都被阿萨瓦打至跪地。毕竟是第一个转化的血鸦,阿萨瓦的特化能力还是挺靠谱的。
战团长下手很有分寸,既确保了对方丧失反抗能力,又不影响后续的文书处理工作。
他刚刚露出本周的第一个微笑,走廊上就路过了一只血鸦。
路过的血鸦:“战团长,你在干嘛?”
阿萨瓦:“住口!再啰嗦我连你也不放过呀!都给我处理政务去呀!”
路过的血鸦双眼一下清澈:“抓了他们就不能抓我哦!”
然后飞速逃跑。
阿萨瓦就这样动用控制电磁的能力,拖着千子兄弟们的脚踝往行政区的方向走去。
那几名被拖行的千子战士,手指还在倔强地扒拉着地面。拖拽的痕迹在甲板上犁出几道长长的平行线,从训练笼一路延伸向堆积如山的文书地狱。
他们的惨叫穿透了舱壁,在整艘战斗母舰回荡,那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呱!我不要做政务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