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益阳市博物馆(2 / 2)

顾倾城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楼前几株新生的嫩竹正往云里长,忽然笑了:“别人说4A景区来一次就够,倒没想到我们再来,反倒比头回更觉出好来。”陈晓阳靠着栏杆点头,目光落在她被竹影晃得细碎的侧脸上:“哪是景区好,是能安安静静跟着看竹浪、闻竹香的日子,来多少次都不腻。”

风又起时,满竹海涛声阵阵,把两人的低语都裹进了这无边的翠色里,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只余下竹的清、风的柔,还有再次同游的、漫出来的惬意。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桃花湖,暮春的风还带着未褪尽的暖,裹着浅淡的桃花余香,轻飘飘落在顾倾城和陈晓阳并肩的肩头。两人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再踏至桃花湖岸时,满树繁锦般的桃花已落了大半,枝桠间坠着青青的小桃果,被风一吹,便晃出满地碎金似的光影。

顾倾城弯腰拾起瓣落在湖面的残红,看涟漪把光影揉得皱软,耳边是陈晓阳轻缓的脚步声——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他们曾在这湖边蹲坐一下午,数着波心的落日,说要等桃花开了又开,数遍湖中的游鱼。如今石墩还在,被日晒雨淋得泛着温润的光,陈晓阳先坐下来,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声音里裹着风的软:“还记得吗?上次你在这摔了一跤,蹭得裤脚全是泥,还嘴硬说是桃花瓣沾的。”

顾倾城瞪他一眼,却跟着坐下,指尖触到石面熟悉的微凉。湖面比记忆里更静,远处有白鹭斜斜掠过,点出一道细长的水痕。她忽然想起从前总在这卖莲蓬的阿婆,如今竹篮换成了木凳,正坐在柳荫下整理新采的菱角,见了他们还笑着招手,递来两只饱满的菱角,壳薄肉嫩,咬开是清甜的汁水。

“其实去年也想来过。”陈晓阳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湖对岸的桃林深处,“那时候你刚去外地出差,我独自绕着湖走了半圈,花落得比现在还早,只剩满枝的绿,看着怪冷清的。”

风卷着湖面上的水汽扑在脸上,顾倾城望着他轮廓柔和的侧影——从前少年气的眉眼,如今多了几分安稳的温度。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笑着说:“那现在呢,还冷清吗?”

陈晓阳转头看她,眼底盛着落日的光,和那年桃花下的光斑渐渐重叠。他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膝头的手,指尖相触的地方传来暖热的温度。湖面的涟漪渐渐平了,残桃还在偶尔飘落,远处阿婆的吆喝声轻悠悠飘过来,混着风声,都成了眼前这幕静景里,最妥帖的背景音。

原来再次来到这桃花湖,重要的从来不是满湖盛开的桃花,而是身侧并肩的人,从过去到现在,始终在旁。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罗溪瀑布,暮春的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漫过罗溪瀑布景区蜿蜒的石径时,顾倾城正抬手拂去肩边沾着的槭树嫩叶。身边的陈晓阳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另一只手虚虚悬在她身侧半寸的位置——既怕她踩过石径上青苔时滑脚,又碍于许久未变的分寸,终究没真正落上去。

“还记得上次来吗?”陈晓阳先开了口,声音被不远处隐约的水响揉得发柔,“那时候你刚毕业,非要穿小白鞋来爬,结果在底下浅滩踩了满脚泥,坐在这块石头上跟我闹,说好好的鞋子毁了。”

顾倾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旁那块青灰色的巨石还在,表面被岁月和游人的脚步磨得发亮,仿佛还能照见多年前两个年轻人狼狈又鲜活的影子。她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划过石面凹凸的纹理:“怎么不记得,最后是你把鞋子拎在手里,光着脚陪我走完全程,自己脚后跟被碎石磨破了,还说一点都不疼。”

说话间又往上走了百余级,耳边的水声忽然变得浩大,像千面鼓同时被擂响,震得林间的风都带了水汽。转过一丛茂密的楠竹,罗溪瀑布猝不及防撞进眼里——水流从数十米高的崖壁间奔涌而出,像一匹被风撕碎的白练,砸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丈高的水雾,在正午的阳光下晕出一道淡淡的虹。

就是这样的场景,和记忆里重叠得分毫不差。那年他们站在同一个位置,顾倾城举着廉价的卡片机想拍瀑布,却被忽然扑来的水雾打湿了发梢,陈晓阳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挡在她头顶,两个人在急促的水声里相视而笑,耳朵尖都浸在水雾里,红得透透的。

“那时候说,等下次再来,要赶在丰水期,看瀑布更壮观的样子。”顾倾城向前走了两步,潭边的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细碎的水雾落在她的额角,像极了当年那些没说出口的细碎片段,“这一隔,就是快十年。”

陈晓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水光映得发亮的侧脸,心里那些盘桓了许久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还好,我们又来了。”

潭水畔的风依旧凉,瀑布的水声依旧震,他们站在当年并肩站过的地方,脚步之间的距离,比当年近了半尺。没人说破这些年的辗转与惦记,可眼前的瀑布记得,脚下的山石记得,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关于再见的忐忑与欣喜,都随着奔涌的水流,静静落进了彼此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