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块更名为“断首坡”的石碑前,手指摩挲着那半块冰冷的兵符。
“开门。”朱玉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大哥!”朱风急了,“这些人里鱼龙混杂,万一混进天庭的细作,或者……或者那些被谷子控制过的疯子怎么办?”
“那就查。”朱玉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狠厉,“凡是过了这道门槛,不管是人是鬼,都得按烂柯山的规矩办。”
城门缓缓开启。
难民如洪水般涌入。饥饿、疾病、恐慌,瞬间填满了断首坡的每一寸缝隙。
戴芙蓉骑着一匹瘦马,出现在视线内,四兄弟赶紧迎下城门……此刻她的裙裾沾满泥泞,身后跟着几千名衣衫褴褛的女眷和孩童。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走到朱玉面前,递给他一卷地图。
“这是几路移民的路线……”
戴芙蓉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韧劲,“估计有几十万人正在往这边逃。若不开门,他们就会死在路上;若开门,烂柯山就是下一个坟场。”
朱玉接过地图,只看了一眼,手便微微颤抖。
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都代表着十万人的性命。
“秋荷呢?”朱玉问。
“在断后。”戴芙蓉望向北方,那里天际泛红,“馨兰在安置流民,七公主……七公主还没消息。”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秋荷浑身浴血地冲了进来,她的战马倒地身亡,她几乎是爬进了城门。在她身后,并不是追兵,而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那不是人。
或者说,那是失去了“皮”的人。他们的脸皮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挂在脸上,露出。
“画皮骨……”朱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天庭的新型兵器,‘傀儡兵’。”秋荷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来,“他们不吃粮,不喝水,只吃人。我杀了三千,后面还有三万。朱玉,快下令,封城!不然我们都得死!”
朱玉看着城外那些痛苦的“活死人”,又看了看城内瑟瑟发抖的难民。
封城,城内的人能活。
开门,大家一起死。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一直被朱玉握在手心的那半块兵符,突然变得滚烫。
那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震动。仿佛在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百万生灵的绝望与希望所触动,正在缓缓苏醒。
朱玉猛地看向断首坡的中心。
那里,原本焦黑的土地上,那朵金色的花,竟然结出了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种子。
种子裂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了杨十三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玉的脑海:
“朱玉,别怕。这百万人口,不是负担。”
“是……我的军粮。”
朱玉愣住了。
军粮?
“听着,”杨十三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想用绝灵古穗断我的根,我就用这百万苍生,重铸我的身。”
“传令下去。”朱玉深吸一口气,拔刀指向苍穹,声音响彻断首坡。
“即日起,烂柯山不设防,广纳天下难民。”
“所有人,不论出身,不论来历,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就是我烂柯山的子民。”
“至于那些‘画皮骨’……”朱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杨十三郎教给他的,属于统帅的冷酷。
“把他们抓起来,我要用他们……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