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提示发布后的第三天，海顺号重新下水。

维修人员先让周启明在港内进行低速测试。

发动机启动以后，螺旋桨推动船尾荡开一圈圈水波。

那种令人不安的震动没有再次出现。

周启明驾驶海顺号沿着港内航道来回两次，又配合维修人员检查传动轴温度和密封情况。

“数据正常。”

维修人员在记录表上签下名字。

“明天进行一次短距离试航。确认稳定以后，就能恢复正常作业。”

周启明点头，将海顺号重新开回泊位。

经历过那场风雨以后，他并不介意再多等一天。

苏灿站在岸边，看着船员将缆绳绕过系缆柱。

不远处，周帆坐在仓库外的塑料筐上，手里握着手机，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收到通知了？”

苏灿走过去。

周帆抬起头，把手机递给他。

培训机构已经完成初步审核，邀请他今晚参加线上面谈。

如果顺利通过，正式培训将在下个月开始，持续半年。

“半年。”

周帆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间足够海岛经历一次季节变化，也足够海顺号沿着熟悉的航线往返许多次。

“舍不得走？”苏灿问道。

“有一点。”

周帆看向泊位里的海顺号。

“从小到大，我离开海岛最长的一次也只有十几天，真出去半年，家里很多事情都帮不上忙。”

“那你想去吗？”

这一次，周帆没有犹豫。

“想。”

说出这个字以后，他的神情反而轻松了一些。

“以前我总觉得，会把船开出去就算会出海。那天站在码头上，看见你们迟迟不回来，我才发现自己会的东西还差得很远。”

周帆低头滑动面谈通知。

“我想学天气判断、机械处理、海上通信，也想把以前在大船上见过的那些设备真正弄明白。”

“面谈的时候，就把这些说出来。”

“会不会太简单？”

“老师想听的是你为什么去，不是听你背一篇文章。”

周帆认真想了想，把原本准备好的长篇自我介绍删掉大半。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海顺号。

“半年以后，我还是会回来。”

苏灿笑着点头。

“那就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走，也告诉他们为什么回来。”

晚上的面谈比周帆预想中顺利。

他没有继续背准备好的答案，只讲起那场风雨，讲起自己在码头上的等待，也讲起父亲在船上作出的每一个决定。

“如果被录取，你为什么还要回到岛上？”

屏幕里的面谈老师问道。

周帆望向仓库外。

从他坐着的位置，正好能够看见海顺号停在港口灯光下。

“因为我学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回来。”

他说完以后，屏幕另一端的老师低头记录了什么。

面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最终结果，还要等培训机构完成综合评估以后再通知。

周帆关闭视频时，港口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顾衡等人留在仓库旁边，询问他面谈的情况。

苏灿没有继续等待，而是沿着码头向外走去，最后停在防波堤的航标下方。

傍晚的风已经减弱。

几艘完成检查的小船正在港外航行。

更远处，天空和海水连在一起，早已看不见那片曾经压向海面的灰色云层。

海顺号安静停在泊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