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刚刚换过的绳索随着水波轻轻起伏，几名维修人员已经收起工具，沿着码头向外走去。

苏灿望着那艘旧船，想起周帆刚才说的话。

因为要回来，所以决定离开。

过去的周帆把这座岛当作自己能够抵达的全部地方。

如今，他第一次准备走向更远的城市，学习自己尚未掌握的东西。

他依旧会想念这片海。

也依旧会在半年以后，沿着原来的方向重新回来。

海风穿过防波堤。

苏灿闭上眼睛。

一段沉寂许久的声音，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清晰。

最先出现的是一组缓慢展开的吉他和弦。

随后是鼓点，是贝斯，也是电吉他在更高处扬起的声音。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这段旋律从未出现过。

对于苏灿来说，它一直沉睡在前世的记忆深处。

海顺号在风雨中失去动力时，他没有想起它。

拖缆穿过雨幕，将旧船拉离礁滩时，那段记忆也只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

直到周帆说出自己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那些原本散落的声音才终于重新找到了彼此。

苏灿在航标下站了很久。

远处，一艘小船结束当天的作业，沿着防波堤缓缓驶入港口。

船头灯光照过水面，也照亮几道尚未完全平息的浪。

苏灿看着它从面前经过。

熟悉的旋律也在这一刻完整起来。

天色彻底暗下以后，他才转身返回节目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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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小房间里放着几件简单的乐器和音频设备。

苏灿将电吉他连接到便携音箱，把音量控制在不会影响周围居民的范围内。

第一个和弦响起。

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短暂回荡。

他停了一会儿，重新调整手指的位置。

旋律并不陌生。

真正需要确认的，是这首歌在当前这段旅程中，应该拥有怎样的声音。

苏灿重新弹响前奏。

前面的吉他需要保留足够开阔的空间。

鼓点不能太早进入。

贝斯要托住整首歌的底部，等情绪逐渐向上，其他声音再一层接着一层加入。

歌曲走向更高的部分时，主音吉他应该彻底打开，像风雨后的云层从海面散开，露出后方完整的天空。

苏灿低下头，在纸上写出最初的和弦走向。

随后是鼓点进入的位置、贝斯的节奏，以及不同声部需要加入的段落。

一张纸很快被写满。

他又拿来第二张，将记忆中逐渐清晰的歌词落在纸面上。

有些地方写得很快。

有些地方，他会停下来，重新弹奏一遍旋律，再确认文字与节拍的位置。

房间里只剩电吉他的声音，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窗外的海风吹动窗帘。

更远处，港口的航标灯正在夜色中规律闪烁。

发动机的声音偶尔从防波堤方向传来，很快又随着归港的小船一起减弱。

苏灿整理好两张乐谱。

最后，他拿起笔，在第一页最上方停顿片刻。

四个字落在纸上。

《海阔天空》。

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苏灿重新抱起电吉他，按下第一个和弦。

旋律越过敞开的窗户，向夜色中的港口缓缓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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