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监测记录与处置过程都已经保存。

姜暖让宣传组公开简要说明，随后便将注意力转向最重要的现场录音。

调音师摘下一侧耳机。

“主轨完整，乐器收音也没问题。”

“雨声呢？”苏灿问。

“全部录进去了。”

调音师调出其中一段。

工作区里渐渐安静下来。

音箱中，最先传出的是海风。

紧接着，雨点击打挡雨棚的声音逐渐变密。

海浪藏在更远的位置，五个人的演唱则穿过这些环境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按照录音室作品的标准，这份录音算不上完美。

部分段落能够听见风掠过麦克风的杂音，演唱与乐器也受到现场环境影响，稳定程度远不如室内录制。

偏偏正是这些声音，让整场演出拥有了无法复制的质感。

调音师将音频暂停。

“如果按照正式音源处理，雨声和风声需要压下去。”

苏灿戴上耳机，从歌曲开头重新听了一遍。

前奏响起时，风声还很轻。

随着云层靠近，雨水一点点进入伴奏。

到了高潮部分，密集的雨点几乎与鼓点重合。

现场观众始终保持安静。

直到最后一个和弦结束，掌声才穿过雨幕，涌向舞台。

这样的《海阔天空》，只会出现一次。

这时，桌上的电话不断响起。

姜暖接起，全是各大音乐公司的。

音乐平台希望获得歌曲首发权，唱片公司提出立刻安排专业录音棚，还有人愿意为现场版本提供最高等级的推荐资源。

姜暖没有回应那些独家条件。

她看向苏灿。

“只发布录音室版，还是两个版本都保留？”

“两个都发。”

苏灿摘下耳机，回答得很干脆。

“现场版怎么处理？”

“校正音量，修掉影响收听的爆音。”

他重新看向电脑里的音轨。

“雨声、风声和观众席的声音全部留下。”

调音师提醒道：“有几处气息也很明显。”

“保留。”

苏灿记得那些气息出现的位置。

雨势忽然增强，海风迎面而来，整支乐队都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它们既是演唱留下的痕迹，也是这场意外天气的一部分。

录音室版本可以更稳定，也可以呈现完整的编曲层次。

今晚的一切却无法重新安排。

同样的风不会再来。

雨不会在相同的歌词里落下。

云层更不会等到最后一个和弦结束，再恰好露出海面上方的天空。

“录音室版本让大家听见这首歌原本的样子。”

苏灿望向窗外。

“今晚的版本，属于这片海和这场雨。”

姜暖随即调整发布计划。

平台提出的独家首发全部拒绝，两种版本将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上线。

专业录音安排在第二天。

现场版则连夜进行基础处理，确认音轨完整后便可以发布。

消息很快通过节目组账号公布。

“录音室版和现场版都有？”

“现场雨声完整保留，终于放心了。”

“戴耳机听现场版，肯定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今晚不睡了，等上线。”

工作区重新忙碌起来。

音频人员处理几处爆音，苏灿坐在旁边，逐段确认最终效果。

团队只修复明显的技术问题，并未抹去属于现场的痕迹。

临近凌晨，港口逐渐恢复安静。

观景平台上的积水已经清理干净，设备清点完毕，救援通道也恢复原状。

远处只剩几盏引航灯，在夜色中缓慢明灭。

电脑屏幕上，音频导出的进度条继续向前。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工作区里的交谈声渐渐消失。

片刻后，进度终于跳到百分之百。

调音师移动鼠标，将文件保存进节目组的母带库。

文件名称出现在屏幕中央。

《海阔天空·琼省海边现场》。

窗外，一阵风吹过停歇的海港。

远处的海顺号轻轻晃动。

系在船头的缆绳随之绷紧，又在夜色中缓缓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