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凌晨，阿杰依旧会在同一个位置唱得过于用力，至少每个字已经能够落在正确位置。

……

三天后。

吉隆坡华人社区音乐节正式开始。

舞台搭在一片开放广场上。

周围挂着不同语言的指示牌，空气中飘着咖啡与食物的香气。

老人坐在前排的塑料椅上，年轻人则聚在后方，举着手机等待演出。

陈凯文的乐队排在下午第五个出场。

他们沿用原来的名字。

南风乐队。

这个名字已经跟了他们两年。

主持人报幕时，台下只有零散掌声。

南风乐队此前参加过几次社区活动，真正认识他们的人并不多。

陈凯文站到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

舞台侧面，陈德昌抱着手臂，安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前面的曲目顺利结束。

最后一首歌到来时，陈凯文低头调整了一下吉他背带。

“接下来这首歌，我们刚刚学会。”

台下已经有人猜到答案。

“《海阔天空》！”

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更多观众跟着抬起头。

陈凯文笑了一下。

“对。”

“发音方面，我们接受了三天非常严格的指导。”

他说到这里，视线转向舞台侧面。

陈德昌依旧抱着手臂，神情十分平静。

阿杰凑近自己的麦克风。

“其中有人学得很快。”

另一名队员问：“谁？”

“反正气势已经足够了。”

观众席响起一阵笑声。

演出前的紧张，也随之散去。

前奏开始。

广场上的交谈声逐渐减弱。

陈凯文开口唱出第一句。

他的粤语称不上完美。

一些细微语气仍带着年轻人的生涩，可每个字都唱得十分认真。

到了父亲反复纠正过的位置，他稍稍放慢呼吸，将尾音稳稳送进旋律。

舞台侧面，陈德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习惯性想要指出问题。

片刻后，那根手指又收了回去。

这一次，唱对了。

阿杰也在副歌到来时加入。

他的声音依然是整支乐队里最响的一个。

好在发音终于跟上了其他人。

前排几位老人听见熟悉的粤语，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陈德昌始终站在舞台侧面。

歌声继续向前。

当儿子唱到下一处转音时，他的嘴唇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没有真正发出来。

陈凯文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父亲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德昌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只有嘴角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歌曲进入最后一段。

陈凯文重新看向台下。

原本零散站在广场周围的人，已经在舞台前聚拢起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

掌声从前排传向整座广场。

南风乐队参加过不少小型演出。

这是他们第一次结束演唱后，看见台下仍有人站在原地。

陈凯文向观众鞠躬。

起身时，他下意识望向舞台侧面。

陈德昌没有开口夸奖。

他只是隔着人群，缓缓点了一下头。

阿杰凑了过来。

“陈叔刚才是不是认可我们可以代表华人了？”

陈凯文看着父亲转身离开的背影。

“只认可了发音。”

“那气势呢？”

“可能还需要审核。”

舞台下方，陈德昌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背对着舞台，肩膀明显抖了两下。

广场上的掌声还未完全散去。

一名工作人员走到舞台边，将下一场演出的牌子挂了起来。

南风乐队的名字，留在刚刚结束的节目单上。

旁边还印着获得正规授权的歌曲名称。

《海阔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