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客舱。

身后的港口越来越远，海面上只剩轮渡驶过留下的白色水痕。

海岛篇至此，也终于随着那艘返航的旧船，停在了琼省的海岸边。

客舱里，姜暖已经打开电脑。

桌面上放着一张返程路线图，几条不同颜色的线路从琼省向北延伸，最终汇向燕京。

众人围了过来。

顾衡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是不是该讨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姜暖抬起头。

“说。”

“下一站吃什么？”

陆子野顺手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返程第一次会议，顾衡首先关心伙食。”

“民以食为天。”

“经费以预算为天。”

两句话把顾衡堵了回去。

姜暖用笔点了点地图。

“从时间上看，我们有两种选择，第一条路线直接向北，路程短，机动时间也更充足。”

她的笔尖沿着另一条标记向东移动。

“第二条沿东南海岸走，经粤东、闽南，再从浙东继续北上，路程更长，沿途停留的地方也更多。”

沈临川低头看着地图。

“气候、语言和民俗会随着路线逐渐变化，内容层次确实比直接北上丰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过具体拍摄内容还得联系当地文化部门和传承人，网上整理的资料只能做前期参考。”

姜暖点头。

“导演组已经做过初步评估。沿海路线可以走，时间需要重新分配。每一站都不能停得太久，否则最后一段返京行程会变得很赶。”

她看向苏灿。

“你更倾向哪条？”

苏灿的目光停在粤东沿海。

从燕京出发以后，他们一路走过东北的雪原、西北的旷野，也进入过西南群山与热带雨林。

琼省之后，旅程已经开始返航。

直接北上更快。

沿海向东，则能看见另一种生活。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片临海区域。

“潮汕。”

顾衡眼睛顿时亮了。

“牛肉火锅？”

陆子野翻开新的一页。

“返程会议第二项，顾衡终于找到了目的地与伙食的联系。”

顾衡伸手想抢他的本子，被陆子野提前合上。

苏灿笑着摇了摇头。

“吃当然算一部分。”

他重新看向地图。

“工夫茶、潮州音乐、老城，还有英歌舞，动和静都在一个地方，适合成为返程的第一站。”

李思思接过话。

“而且这次离开海岛，不会一下从海边跳回内陆。沿着海岸继续走，旅程的情绪也接得上。”

姜暖并未立刻答应。

她打开前期联络表，核对交通、天气和拍摄申请。

几分钟后，她才说道：

“路线上可行。轮渡靠岸后先休息一晚，明早出发，正常情况下后天傍晚能够抵达。”

路线就此确定。

一直坐在旁边的李思思忽然问：

“我们到了以后，先去哪里？”

姜暖看向苏灿。

苏灿想了片刻。

“先别追着英歌队跑。”

“找一间当地人平时喝茶的地方，坐下来看看。”

顾衡抬起头。

“第一站先喝茶？”

“嗯。”

“为什么？”

“走了这么远，总得先慢下来。”

海岛留给他们的是风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也是那首在雨中唱完的《海阔天空》。

即将抵达的潮汕，却有一张茶桌。

炉火很小。

水慢慢烧开。

一杯茶尚未喝完，巷子深处或许已经响起了鼓声。

姜暖将两条备用路线从表格中删除，只保留沿东南海岸北上的行程。

窗外，轮渡驶入更深的夜色。

船身随着海浪微微摇晃，顾衡吃下的晕船药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他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一锅刚刚涮开的牛肉上。

陆子野低头看了一眼。

“睡着之前还在研究。”

李思思替顾衡把手机抽出来，放到桌上。

“让他睡吧。”

姜暖合上电脑，开始安排靠岸后的车辆与住宿。

苏灿则拿起那张路线图。

他沿着琼省向东看去，又顺着海岸一路向北。

片刻后，他拿起笔，在粤东沿海轻轻画了一个圆。

笔尖离开纸面。

两个字留在圈中。

潮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