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锣声撞上老厝外墙，又从屋檐下重重荡回来。

前排观众手中的茶汤轻轻一晃，杯壁泛起细小波纹。

正式直播开始前，活动方额外批准三百杯现场饮品。

合作茶企按照备案流程制作，只提供清茶。

透明小杯上看不见品牌，也不附带任何产品介绍。

工作人员在观众入场时便完成发放。

七点以后，取茶区关闭，所有人退出表演通道。

而此刻，茶只是被观众握在手里。

苏灿放下麦克风。

刚才还在流动的旋律退向远处，将整座祠堂埕交给那声尚未散尽的锣。

直播镜头转向巷口。

两列英歌队员从灯影中踏出。

鲜明的脸谱朝向前方，衣摆随着步伐扬起。

队员手中的短槌举到身侧，鞋底同时落上石板路。

咚！

鼓点紧随而至。

第一排队员向前压进，后方队伍沿着巷口依次展开。

每一步都踩在相同位置，沉闷的震动穿过地面，一直传到老榕树下。

短槌在半空相击。

啪！

现场立即响起喝彩。

镜头跟着队伍向前移动，从一张张脸谱前掠过，又沿着短槌落下的方向转向祠堂埕中央。

观众端着清茶，目光追随队伍移动。

有人刚喝下一口，单丛的香气还停留在舌尖，迎面而来的锣鼓便再次落上石板路。

茶是凉的。

鼓点却让整座祠堂埕迅速热了起来。

苏灿站在茶桌旁。

灯光落在他的肩上，麦克风依旧垂在身侧。

英歌队完成第一次交叉换位，左右两列从他身前穿过。

锣鼓、踏步与短槌占据了直播间里的全部声音。

队伍在场地中央重新列成两排，鼓点随之放缓。

轻快的歌曲律动从锣鼓余韵中重新出现。

苏灿抬起麦克风，将歌声接了回来。

[那天，我翻阅字典，查什么字眼]

[形容一件事，很遥远]

[天边是否在海角对面]

[直到九岁才知道浪费时间]

声音顺着英歌队踏出的道路，穿过祠堂埕。

许多人眼前出现了一张摆在窗边的木桌。

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字典。

书页比孩子的手掌大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

年幼的手指沿着一行行文字慢慢向下，只想找出一个词，解释什么才算遥远。

是走出院门以后看不见的地方？

是山的另一边？

还是天边恰好连着海角，翻过去便能看见从未见过的大海？

孩子合上字典，趴到窗边，朝视线尽头望了很久。

直到九岁，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为这个问题浪费了不少时间。

最后一句落下时，祠堂埕里响起一阵轻笑。

坐在前排的几名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着摇头，也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天边是否在海角对面”。

英歌队沿着石板路继续向前。

巷口越来越远，老厝与红灯笼逐渐退向镜头后方。

短槌随着节奏举起、落下，祠堂埕在队伍前方缓缓展开。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变得轻快起来。

“小时候真的会认真想这种问题。”

“天边是不是在海角对面，这句好有童趣。”

“前面还在讲千年，这里一下回到九岁了。”

“英歌队进场以后，整首歌像有了脚步。”

队伍再次变化。

两列英歌队员从中间分开，为茶桌留出一条完整的视线。

镜头顺着他们让开的方向向前。

老榕树下，那张茶桌安静摆在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