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最后一组短槌在半空相击。
清脆的声响划过祠堂埕,英歌队员同时站定。
鲜明的脸谱朝向前方,衣摆还在惯性中轻轻晃动。
鼓声沿着石板路滚向远处,原本退开的歌曲旋律,也从余韵中重新浮起。
苏灿抬起麦克风。
熟悉的歌声再次回到老榕树下。
[爷爷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
[没法挑剔它,口感味觉还不差]
[陆羽泡的茶,听说名和利都不拿]
[他牵着一匹瘦马在走天涯]
第一句响起时,现场已经有人轻轻点头。
这段旋律在歌曲开头出现过。
经过童年的雨、樟木的年轮与英歌舞的锣鼓,再次听见时,亲切感变得更加清晰。
前排观众端起入场时领到的清茶。
透明杯壁还带着凉意。
有人低头喝上一口,茶香刚刚在舌尖散开,歌声便唱到更远的地方。
杯中的茶色轻轻晃动。
倒映在水面上的老厝与灯笼逐渐模糊,像被一笔淡墨缓缓推开。
墨色漫过山岭。
山脚出现一条细长古道。
晚风沿着古道吹来,一人牵着瘦马,从泼墨般的山水深处缓慢走过。
马背上只搭着简单行囊。
身后的路被风一点点掩去,前方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那条路最终通往哪里。
歌声中的身影只是牵着马,沿着山脚继续向前。
现实中的英歌队也在此时重新起步。
队员从祠堂埕中央转向两侧,随后沿着石板路向前推进。
鞋底同时落地,沉稳的脚步一声接着一声。
歌词里的古道遥远而安静。
眼前的队伍鲜明而热烈。
两条道路却在相同的节奏里不断向前。
直播镜头跟随英歌队移动。
脸谱从画面前方掠过。
短槌举起,又随着鼓点落下。
红灯笼与老厝向后退去,巷口越来越远,仿佛真有一匹瘦马正穿过千年山水,走向天涯。
歌声顺着晚风继续。
[爷爷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
[他满头白发,喝茶时不准说话]
[陆羽泡的茶,像幅泼墨的山水画]
[唐朝千年的风沙,现在还在刮]
“喝茶时不准说话”刚刚唱出,祠堂埕里便响起一阵笑声。
一些年纪稍长的观众也笑了起来。
他们太熟悉这样的规矩。
平日里随和的人,一旦坐到茶桌前,便会认真看水温、茶具和出汤的时间。
旁边的人若在关键时候只顾说话,少不了要被提醒几句。
歌词里满头白发的身影坐在茶桌旁。
盖碗揭开,热气升起。
他低头看着茶汤,神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笑声尚未完全散去,苏灿已经唱到最后一句。
晚风恰好穿过祠堂埕。
老榕树的叶片成片翻转。
屋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摆动,英歌队员的衣摆与头饰也同时被风吹起。
眼前是潮汕的老厝与石板路。
观众的思绪却被那阵风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古道旁,风沙掠过山岭。
泼墨般的天空下,一串脚印从唐朝延伸到今天。
风吹过千年,掠过茶树、驿道与一张张更换过的茶桌,最终落进今晚的祠堂埕。
英歌队在风中再次变阵。
队员踏着锣鼓向前。
鲜艳的脸谱从灯影中穿过,短槌相击的声音落在“现在还在刮”的尾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