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远舟天刚亮就起身,扫完庭院里的杂草,又蹲在花圃边一株一株理着被夜风吹乱的花枝,提了半桶灵泉慢慢浇下去,连池子里的锦鲤都没漏过,撒完鱼食还蹲在池边看了半晌,生怕哪条抢不到食。
这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模样,希宁看得都有点发闷。
说起来,她还真盼着他突然暴起,大吼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那股子屌丝王霸之气,看着反倒比现在有意思。
就像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高科技饮料,没营养也谈不上健康,可架不住口感刺激,喝着过瘾啊。
正想着,沐风的身影从院门外走近,说是过来请安,希宁懒得起身,隔着门就吩咐人让他进来。
“叩见希宁主神。”
沐风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她斜倚在软榻上,身形顿了顿,随即撩袍跪下,行的是最规整的大礼。
“免礼,随便找个地方坐。”希宁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懒意,半抬的手又落回了软榻扶手上。
姐是真累,心累。谁一次次的在任务里玩极限生存,都会累。所以能躺着绝不坐着,能靠着绝不站着,能懒一秒是一秒。
“多谢希宁主神。”
沐风应声起身,姿态依旧端方得很,像极了古世间谨小慎微的官员面见帝王,连动作分寸都很标准化。
他也不挑椅子,就地盘腿坐下,连打坐的姿势都挺周正。到底人长得好,又活了那么久,很赏心悦目。
角落椅子上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景行,眼风扫过去,怕是心里早已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沐风坐定,重新抬手作了个揖:“请主神训话。”
他绝口不提昨天的事,既不说自己处置得是否妥当,也不试探主神知不知情——万一主神压根没留意,这话一出口反倒平白多了尴尬。只一句“请训话”,把进退的分寸全留给了上面的人,行事妥帖得近乎滴水不漏。
希宁慢悠悠抬了抬眼,声音里还裹着几分没散的倦:“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处置就是。不过就算是蝼蚁众生,也没必要强求事事面面俱到,天地本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哪来绝对的公平。哪天心情好,遇上了,也算是机缘,你稍微偏心几分也无妨。”
沐风本就是凡人出身,从最末等的神侍一步步熬上来,前后侍奉过好几位初代神,男女都有,那点察言观色、伏低做小的本事,说句不好听的,古世间最会伺候人的象姑馆相公。
希宁也是想借着这话提点他几句,盼着他还记得当年从底层爬上来的苦,如今身居高位,不至于对底下的生灵太过刻薄。
沐风闻言立刻起身,重新撩袍跪倒,神色恭谨:“在下领命。”
又来了。
希宁在心里暗叹。她早经历过不少等级森严、礼数重于一切的位面,最烦的就是动不动就跪下磕头。宫殿里大部分都是石板铺的,硬得像铁,跪不了半个时辰,膝盖和小腿正面准青一片。运气不好,跪的地方嵌着碎石子,时间久了能把人硌得痛入骨髓。
但这方天地千年百年才来一回,也没必要把所有规矩全废了。让沐风他们存几分敬畏心,未必是坏事——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启斌那样,为了人类和仙域安稳,万年如一日任劳任怨,怨言都没有。
她摆了摆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怠:“我过两天要走,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没什么天大的急事,就不必过来请安了。”
“是,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