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相对,殿内静谧无声。
凤逸轩望着自家女儿眼底纯粹温柔、不谙权争的澄澈模样,轻叹一声,语气隐晦。
“婉儿,你太顺遂,也太心软。”
“你只看见朝野安稳、诸事顺遂,看见他替你稳住江山、护你无忧,可你要看清,这世间最磨人、最毁人的,从来不是乱世烽烟,而是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凤婉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不解:“父皇,朝堂安定,万民安乐,革新稳步推进,并无不妥之处。”
在她看来,静玄执掌政务,她深耕革新,二人分工相守、同心共济,便是最好的盛世模样。
凤逸轩眸光沉沉,淡淡摇头,言语锋利,点破皇权最残酷的本质:
“你如今身居的,是九五至尊的权力巅峰。”
“这位置,从来容不得半分私情、半分软肋。
古往今来,多少君臣相知、兄弟手足、父子至亲,一旦触及至高权柄,尚且会反目成仇、刀剑相向,更何况是男女情爱、枕边温情?”
“你以为的同心相守,在权场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你如今久离朝堂,权柄日渐旁落,朝野人心渐渐依附帝君,长此以往,君臣位次、江山主次,迟早生变。”
“婉儿,你莫要天真的以为,情分可以制衡权欲。
这天下,最不可信的,便是高位之人的初心。”
他见过太多为爱倾覆、为权反目的结局,不愿自己倾尽半生护佑的女儿,最终栽在最信任、最滚烫的情分之上。
可此刻的凤婉,心底盛满了即将双至的圆满欢喜。
腹中稚子安稳生长,电讯大业即将功成,江山稳固、盛世太平,心上人满心皆是她,岁岁深情从未更改。
她熟读过历史,知道身处权力巅峰,为了那个位置,无情帝王家,真的很无情。
但她心里却一直觉得,静玄不是那样的人。
更何况,他们的小宝宝马上就要诞生,有这样一个纽带在,静玄又怎会生出其它想法。
凤婉微微垂眸,指尖下意识轻轻覆在平坦温热的小腹之上,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坚定。
“父皇,女儿知晓您的顾虑。”
“可静玄与其他人不同。”
“待电报机彻底研制成功,电讯路网铺遍天下,革新大局落定,我便会彻底归朝,重掌朝政。
届时权柄归一,朝野安稳,一切依旧如初。”
“至于权欲纷争、君臣离心,我信他,也信我们数年相守的情分。”
“夫妻情深,可抵万难。我与他,绝不会走到那般陌路相向的地步。”
凤逸轩看着女儿眼底毫无杂质的信任与温柔,看着她深陷情爱安稳、全然不见朝堂暗涌的模样,心头轻轻一叹。
终究是难以逃脱情爱的年轻人,曾经那个杀伐决断的女儿,终于还是被情感绊住了手脚。
见过光明滚烫的爱,便不信黑暗刺骨的权。
他没有再多言强硬警示。
有些路,旁人再如何提点,终究不如亲身经历。
有些人心,再如何预判,终究抵不过当局者的执念深信。
他只深深看了凤婉一眼,语重心长,留下最后一句隐晦告诫:
“但愿,你今日所信之人、所守之情,终能不负你之偏爱。”
“只是婉儿,记住父皇今日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