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之巅,最无情。他日若真有变局,无论何人、无论何情,守住你的本心,守住你手中权柄,莫要被情分困住,莫要被人心辜负。”
语毕,凤逸轩转身离去,背影萧瑟,藏着无尽隐忧。
殿内只余凤婉一人静立。
窗外晚风穿堂,拂动帘幔轻轻摇曳。
她静静伫立片刻,心底依旧温热坦荡。
她不信什么权欲噬心,不信什么情深缘灭。
她只知,金銮殿那夜岁岁年年的诺言滚烫,数年相守的真心未变,眼前的盛世安稳皆为他所赐。
腹中幼子待啼,万里电讯待成。
她只需静待两场花开,待她携双重大喜归朝,所有流言暗涌、权柄顾虑,皆会不攻自破。
只是凤婉尚且不知。
盛世安稳的表象之下,朝堂派系的暗流早已悄然滋生。
殿内烛火高燃,明黄光晕铺落满案,将御书房映照得一派庄严肃穆。
静玄一身玄色朝常,端坐于紫檀案后。
他素来清冷温雅、眉目端宁,自执掌朝纲以来,又养出一身沉敛如山的帝王气韵。
寻常时候待人待臣皆是宽和有度、沉稳自持。
可此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已然覆上一层彻骨冰霜。
立在下首的白衣文士白江,手执素骨折扇,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他是今岁春闱一战成名、被静玄亲手钦点的新科状元。
年少登科,春风得意,素来被朝堂众人视作帝君一手提拔、最心腹新锐的未来栋梁。
可此刻,他眼底并无半分惧色,反倒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与野心。
这是他第三次,罔顾禁令,妄议禁言。
前两次,他旁敲侧击、迂回试探,尚且留着几分余地。
今日,他索性摊开所有心思,字字恳切,直指大周国本、直指帝君之私、直指帝后之间最大的空白……子嗣。
“帝君。”
白江折扇轻合,躬身垂首,语态恭谨,字字却锋芒暗藏,掷地有声。
“臣绝非私心妄议,乃是真心为大周万世基业、为帝君连日操劳考量。”
“这半年以来,陛下潜心格物工坊,沉迷新技推演,久离皇城,疏理朝纲,朝野政务、四方调度、百官制衡,尽系帝君一人之身。”
“陛下无心权柄、无心朝务,更无心绵延皇室子嗣。
长此以往,皇室无后、国本悬空,乃是朝堂最大隐患、万民最大不安!”
他抬眸,目光坦然直视案后之人,语气愈发恳切激进:
“帝君如此操劳,呕心沥血为大周、为百姓、为陛下守住这盛世江山。
可陛下始终无意子嗣,若是来日无继,这万里江山终究无主!”
“臣斗胆进言……陛下不愿诞育皇嗣,帝君却不能断了自己的传承!”
“以帝君如今权柄、威望、民心,早已是大周真正的支柱。
帝君若择良女、诞下血脉,他日立为储君,江山有继、国本可安,方能不负帝君摄政之辛苦,不负满朝文武之托付,不负天下万民之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