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把那份方案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朝刘青点了点头。
刘青拿起方案,起身走到角落里的小桌子旁。桌上堆著地图、电报译稿和半包飞马香菸。他从笔筒里抽出钢笔,拧开笔帽,在瑞士联邦银行那份方案的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伯克哈特坐在铜锅旁,看著刘青签字,极力按捺著心中的激动。
“行了。”刘青把签好的方案递给伯克哈特。
伯克哈特把菸蒂摁灭在郑耀先递过来的空罐头盒里,双手接过方案,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了大衣內袋。
他站起身,扣上大衣扣子,朝刘青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握。
“明天一早,瑞士联邦银行会派正式代表团来。”伯克哈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锅里快煮乾的火锅,“刘將军,下次来苏黎世,我请你们吃瑞士火锅。没这个辣,但奶酪味很足。”
帘子落下,冷风灌了一瞬就停了。
郑耀先往锅里添了瓢水,又下了盘羊肉。筷子在锅里涮了两下,他忽然笑了。
“四点七五的年利,三十年期低息贷款。老刘,这老头还真有意思。”
刘青坐回摺叠椅,夹了片刚涮好的羊肉在油碟里滚了一圈。
“只有平等的双方之间,才能谈生意,施泰因那种人根本不会把咱们放眼里,在他的心中,咱们只配和他谈施捨。”
“那法兰西那边的协议——”
“照旧,留一百吨放巴黎,剩下的放苏黎世。鸡蛋不能搁一个篮子里。”
郑耀先想了想,乐了。他把剩下的冻豆腐全扒拉进锅里,端起碗开始捞之前丟进去的豆腐。
帐篷外,雪又落了下来。苏黎世湖畔那两台斗將机器人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矗立,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法兰西银行和瑞士联邦银行与华夏的合作让华夏在欧洲有了足够的底气。
当各方势力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全都炸了。
英国人的反应最快。伦敦的银行家们连夜召开了闭门会议,都在惊呼狼来了。
他想要收割汉斯,更不想放过其余几个国家,现在华夏手中的筹码很可能会成为变数。
苏联人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莫斯科没有任何反应,朱可夫也没有派人来接触。但这种平静本身就不正常,郑耀先的情报特工很快就捕捉到了蛛丝马跡——nkvd驻柏林分部在四十八小时內换了负责人。
最戏剧性的是瑞士国內的反应。
冯施泰因是最后一个知道伯克哈特的那份协议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天的冷风涌入温暖的办公室,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刚进入银行业时,一位老银行家告诉他的话——瑞士银行之所以屹立不倒,不是因为我们强硬,而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现在低头,还来得及。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巴黎塞纳河畔的法兰西银行总部里,波马雷德正在办公室里独自喝著一杯红酒。窗外灯火阑珊,巴黎的夜色在冬雾中朦朧而温柔。他的秘书送来了一份刚翻译完的电报,电报內容是瑞士联邦银行和华夏签署的协议摘要。
波马雷德读完电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端起酒杯,对著窗外巴黎的夜色轻轻举了举杯。谁贏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法兰西有了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