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仪式的纸屑还没扫干净,斯台普斯中心的灯光已经暗了大半。
林昊穿过走廊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撤走场边的紫金色地毯,折叠起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响,像是一匹巨大的绸缎被反复折叠。他走进球员通道,看到通道尽头那扇通往停车场的小门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洛杉矶九月特有的干燥热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昊低头看了一眼,是科比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地址,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林昊认得那个地址。拳击馆。
他走出停车场,开上街道。凌晨的洛杉矶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车身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他开了二十分钟,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灰色二层建筑的外墙上还是那行褪色的字——“LABOXINGCLUB”。门口没有车,但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林昊推开门。
拳击馆里的灯只开了一半,靠近拳台的那几盏日光灯亮着,把拳台照得通亮,远离拳台的角落则沉浸在昏暗里。科比坐在拳台边缘,黑色西装的上衣脱掉了,搭在围绳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前臂上那道旧伤疤——那是2013年跟腱手术后留下来的,暗褐色的疤痕从他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肚,但他穿着长裤,只露出前臂上那一道。
拳台上方的灯光照着他,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你来了。”科比没有抬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林昊走过去,翻上拳台,在科比对面坐下。橡胶地板已经被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踩下去能感觉到的,绷带已经拆了,但手指的形状没有完全恢复,关节处微微隆起,像是一根被折过又长回去的树枝。
“我以为你回家了。”林昊说。
“回过了。把西装脱了,送瓦妮莎和孩子们回去。然后我开车过来。”科比抬起头,看着林昊,“每次有事想不通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打了二十年球,习惯改不掉。”
“你现在还有什么事想不通?”
科比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缠过绷带的右手,大拇指在无名指的关节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还在那里。“我今晚说了很多话。在球场上说的那些,是对球迷说的。但有一句话没有在那里面。”
林昊等着。
“我为什么要退役。”科比说。
林昊皱了一下眉:“你不是说过了吗——手废了——”
“那是对外面的说法。”科比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让年轻人看着我拖着一条腿在场上跑。你跟拉塞尔、跟英格拉姆训练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在前面领着跑的人,不是一个在后面拖累速度的人。我留在这里,他们会下意识地找我。球传到我手里,他们会等我的决定。那不对。”
林昊没有说话。他知道科比说的是真的。英格拉姆在训练的时候有几次拿到了球,第一反应是往科比的方向看——那是习惯了把球交给队里最老的那个人。虽然科比已经不上场了,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影响年轻人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