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哥,你别急。
魏忠又喝了一口。杯子放桌上,两只手搓着。
嫂子……改嫁了。
刘泉没动。杯子端在手里,没放下来。手指捏着杯壁。
什么改嫁。
跟了一个男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听说是做建材生意的。前两年就在一起了。拆迁的房子赔了钱,嫂子把那笔钱拿了,跟那个男的重新买了一套,在开发区那边。小海和小雨跟着她。
我没签字。
我知道你没离婚。但嫂子那边……我也不清楚她怎么操作的。反正人不在老城区了,搬走了。我去找过一次,老地址没人了。
刘泉把杯子放下。手放在桌上,手指头捏着杯沿,捏得指甲发白。
小海多大了。
十六了。小雨十三。
九年。儿子从七岁长到十六,该上高一了。女儿从四岁长到十三,初中了。他进去的时候儿子刚上一年级,背着书包他送去的,女儿在幼儿园,哭着不让他走。现在都不认识他了。
你知道那个男的叫什么吗。
魏忠摇头。就知道是做建材的。具体哪个公司不知道。听说是开发区那边的人,开车的,四十多岁。别的我真不知道。
刘泉没说话。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白酒烧着喉咙,他咽下去,眼睛没眨。
泉哥,你刚出来,先住我那儿。我后面有个小间,能睡人。床有,被子我找一条干净的。
刘泉看着杯子里的酒。绿莹莹的,晃了一下。
刘泉在魏忠店里住了三天。
魏忠的店后面隔了一个小间,三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床被子,叠着没动过。窗户对着巷子,冬天漏风。刘泉睡了三晚,第一晚没睡着,第二晚睡了两个小时,第三晚才合了眼。
第四天早上,八点多。一辆蓝色厢货停在巷口。车身上喷着东升物流四个白字,底下小字24小时送达,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司机跳下来,穿东升物流的工服,蓝色夹克,背后印着两个字。后厢门一拉,里面码着十几箱电池,白色东升动力的包装箱,一箱四组,箱子外面印着参数和二维码。
司机二十多岁,光头,头皮上青茬,后脖子纹了一条青龙,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领口,小臂上一道刀疤,四五厘米长,白色凸起,从手腕内侧斜着划到肘弯服,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齐根断的,搬箱子的时候手指头弯着,刘泉看见了。
两个人把电池往魏忠店里搬,动作粗,箱子往地上一墩,咚的一声。魏忠在旁边喊:轻点轻点,磕坏了。
光头司机回头说了一句:没事,这壳子扛造。摔都摔不坏。
搬完,瘦高个拿单子让魏忠签字。
送货单,复写纸的,魏忠签了名,瘦高个收了单子夹本子里。
光头司机扫了一眼店里,看见刘泉坐在里面那张破沙发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没说话,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