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清盘。三千多人挤售楼处，有人翻铁门，有人打架。我一个客户的侄子在里面卖房，回来跟我说现场跟打仗一样，铁门被推变形了，保安拉了三道人墙，有人鞋踩掉了光脚跑进去。

刘泉没说话。他进来这几天已经感觉到了，云海变了。楼多了，路宽了，拆迁多了。但他以为只是城市发展，跟以前一样，只是换了新楼。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城市变了，是地盘换了。以前云海他刘泉说了算的片区，建设路那一片，现在全是林向东的。他住的那栋楼拆了，地是东升拿的。他老婆改嫁了，房子卖了，人走了。他跟过的人，号码全空了。他出来那天，没人接。

改天带你去他们超市看一眼。

超市？

东升开的。叫东升优选，开发区有两家，市区一家。里面卖的东西一半以上是东升自家的——电池、小家电、日用品、食品，连菜都有。一条龙，从工厂到物流到超市，全是他自己的。你进去转一圈就明白了。

刘泉端着杯子，水凉了。

林向东什么来头。

魏忠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

这个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最早是做走私起家的，从象山港那边走货，冻品夹带。有人说他背后有省里的人，前省长的儿子跟他吃过饭。但有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林向东手底下的人，都是真刀真枪干过的。刘兆虎你听过吧？

没听过。

林向东的司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以前是练散打的，拿过省里第三，一拳能把人颧骨打碎。还有个叫陈武的，蹲过，出来就跟了林向东，现在管东升物流龙门镇那个中转场，手底下一百多号人。这些人不是打工的，是兄弟。林向东对他们好，给房给钱，过年发红包，家里有事他出钱。他们就跟着拼命。

刘泉把杯子放下。

你跟东升有来往？

我就是个修车的小店，东升的电池供货商而已。他们有渠道，我拿货便宜，装一组赚五十。算不上来往。魏忠摆摆手。但东升的人我惹不起。前年有个修车的，跟东升的渠道抢生意，从外地串货进来卖，比东升的便宜三十块钱一组。被东升物流的人堵在店里，四个人，把货全砸了，电池摔地上踩烂了。那人后来不干了，卷铺盖回老家了。

刘泉站起来，走到门口。巷子外面阳光照进来，蓝色厢货早走了，巷口空荡荡的。他看着墙上的东升电池，一排排白色外壳，蓝色标签，整齐码着。

林向东。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魏忠在后面说：泉哥，你刚出来，别惹事。现在云海不是以前了。以前是你说了算，现在是林向东说了算。这个人你惹不起。

刘泉没回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