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说:泉哥,你别怪我多嘴。你以前是大哥,我不敢跟你说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得听一句。你要想在云海站住脚,靠以前那些兄弟没用了。人家都有家有口的,谁跟你再出来混?
刘泉看着他。
张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面汤。
泉哥,你真想打拼,我建议你来东升。
刘泉抽着烟,眯着眼看他。
和你一起送外卖?
张威摇了摇头。
不是送餐。泉哥,你听我说。现在东升的生意在扩张,物流那边一直在招人。不是招送货的,是招能打的。你以前在云海道上谁不知道刘泉能打?你跟法能和尚学过三年武,少林出来的,一挑七都没输过。现在东升物流那边缺的就是这种人。
刘泉听完了,没说话。烟烧到过滤嘴,烫了手指,他弹掉。
我考虑一下。
刘泉没直接去东升。他先找了魏忠。
不是他信魏忠,是魏忠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还愿意帮他的人。他不想一上来就去给人打工。他以前是老大,让人使唤,张威劝他他还能听进去,但让他去给东升当马仔,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他想再试试,试试以前那些人还在不在,试试还能不能拉起一帮兄弟。
魏忠帮他联系了三个人。高耀、谢强、周雷。魏忠翻了半天才翻到号码,有的还是去年存的。
第一个,高耀。在城北一家批发店做搬运。刘泉找到那家店,门面不大,里面堆着纸箱,高耀光着膀子扛货,一箱矿泉水五十斤,扛上肩往里走。三十二岁,比刘泉进去那年胖了,肚子出来了,腰上缠着一根绳子当腰带。看见刘泉,愣了一下,放下箱子。
泉哥?
聊了半小时。高耀请他喝了瓶矿泉水。他说他结了婚,媳妇在超市上班,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他每天搬货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一个月四千五。他说泉哥,不是我不帮你,我真的走不开。家里两个孩子要吃饭,房贷一个月一千八。我要是再跟以前那样,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刘泉没强求。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第二个,谢强。开出租车,云海市出租公司,绿色桑塔纳。刘泉在火车站门口等到的,谢强刚交班,坐在车里抽烟。三十四岁,头发少了,前额秃了一块。看见刘泉,下车来,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二十分钟。谢强说他在跑夜班,一晚上跑两百多块,去掉份子钱和油钱剩一百出头。媳妇没工作,在家带两个孩子。他说泉哥,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上次跑夜班被人抢了三百块,我都没敢追。不是怂,是家里等米下锅。
刘泉点了根烟,递给他一根。谢强接了。
泉哥,你找别人吧。我真的干不动了。
第三个,周雷。在开发区一个小区当保安。穿保安服,站岗亭里坐着。三十五岁,肚子比高耀还大,脸上横肉堆着,以前打架最凶的一个,一砖头把人脑袋开了。现在站在岗亭里,看见刘泉,出来站了两分钟。
泉哥。
雷子。
泉哥,我媳妇生了病,肾不好,每个星期透析两次。我当保安一个月三千二,刚好够透析钱。我走不开。
刘泉看着他。三个人,三个家,三份房贷,四个孩子,一个病人。没有一个人能跟他再出来。
他站在小区门口,抽完最后一根烟。
不是他们变了。是他不在了九年,这九年里他们活过来了,活成了普通人。他再回来,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给张威打了电话。
威子。
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