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良笑了：好。就冲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碰杯。茅台入口，辣而回甘。

包厢外面，安保组的人坐在走廊沙发上，不喝酒，不抽烟，耳朵里塞着耳机。楼下停车场，五辆黑色奔驰一字排着，陈景在头车里靠着座椅闭眼养神。

春宁的夜不算热闹。远处霓虹灯闪了几下，南湖水面黑着，看不见光。

林向东站在包厢外面的阳台上，点了根烟。猴子跟出来，递了个火。

东哥，老魏那边，舟溪的线有新消息。赵广年儿子今天回了春宁，在东运物流办公室待了半天。

林向东吐了口烟：知道了。不急。货场的事让陈志远去磨，我们等结果。

周国良那边，你觉得靠谱吗？

能用。但别全信。南湖那块地他主动提的，说明东区这三百亩不是他手里最好的牌。他留了一手。

猴子点头。

楼下。

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过宾馆门口，没停，往南湖方向去了。安保组的人有人看见了，对讲机响了一声。

林向东把烟掐了，转身回包厢。

明天还有半天。

货场实地看一眼，跟赵广年见一面，然后回云海。

春宁这盘棋，第一步落下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春宁东站货运站。

陈志远比林向东先到，站在门口等着，旁边一个穿藏青夹克的老头，六十上下，头发花白，脸上褶子深，眼睛不大但转得快。

林总。陈志远迎上来。

林向东下车，猴子跟在左边，杨淑仪右边。陈景拉完车门没回驾驶位，站在车头旁边，视线扫着货场四周。

陈志远介绍：这位是东运物流赵广年赵总。

赵广年伸手，手粗糙，指关节变形，干了一辈子铁路的人。他看着林向东，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三辆奔驰，嘴角抽了一下。

赵总。林向东握手，不紧不松。

林总大驾，我这破地方蓬荜生辉。

场面话。赵广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他这辈子没低过头，铁路系统干了三十年，三产公司法人当了十二年，春宁这边谁见他不叫一声赵哥。今天被招商局拉来跟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谈转租，心里不痛快。

进去看看？

铁门推开。赵广年走在前面带路，步子不快不慢。

林向东走进货场中间，站定，转了一圈。

三十亩。主场地一万八千平，地面水泥裂了不少，杂草从缝里钻出来。北边铁皮棚六千平，顶上锈了，几块铁皮翘着。东侧一排平房，小楼两层，玻璃碎了三扇，门框歪的。西北角那条铁路支线，铁轨还在，枕木烂了两根。

猴子拿手机拍，杨淑仪记笔记。

赵广年站在旁边，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林总，地方是老了点，但位置没得说。铁路支线通着，省道就在五百米外，到高速口一刻钟。春宁东站货运站，整个东区就这块地挨着铁路。

林向东没接话。他走到铁皮棚底下看了一看，又走到小楼前面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