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正厅,绕过雕梁画栋的回廊。
柳家祖宅占地极广,前院与中庭尽显大夏顶级军功门阀的气派。
百年紫檀梁柱、汉白玉雕栏、灵泉环绕的假山庭院,随处可见刻满战功的青铜古鼎。
然而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路就越窄,两侧的景致也迅速破败下去。
汉白玉石板变成了坑洼的粗糙青砖,雕花游廊也换成了墙皮剥落的灰土泥墙。
穿过三道狭窄的月亮门,小路拐进了祖宅西北角最偏僻昏暗的角落。
最终,众人停在一处连牌匾都没有的小院前。
院门是寻常杂木做的,表面的红漆早已掉光,露出底下发黑开裂的木茬。
两扇门虚掩着,门轴锈死,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陈年霉味混着烂泥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只有几步宽,砖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荒草和荆棘,枯藤爬满了低矮的院墙。
因为背靠祖宅高大的后罩楼,这里常年见不到光。
哪怕现在是上午,阳光也只能斜照在院墙一角,整个院子狭窄、潮湿又阴冷。
这就是当年柳焰住过的地方。
柳家祖宅富贵通天,可柳承达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当年却住在这种连旁系下人都嫌弃的角落里。
夕云静立在院门口,天蓝色的眸子扫过四周,呼吸微沉。
她自幼受严苛的秩序教条约束,却也清楚大家族内院的肮脏与刻薄。
这种骨子里的轻视,比当面打一耳光更伤人。
萧晴眼底灰雾流转,众苦神域本能地触碰到院子四周的残响。
当年那个年轻女子面对白眼与孤立时的隐忍凄冷,清晰地传入感知,让她忍不住拉紧斗篷,转头看向身前的陈风。
陈风没有停步,踩过枯草与碎瓦,径直走上石阶,伸手推开了正屋的木门。
嘎吱。
厚重的灰尘顺着门梁落下。
屋里的光线比院子还要暗。
狭窄的单间里,摆设简陋得扎眼。
一张桌腿长短不齐、底下垫着断砖的旧方桌,一张掉光油漆的硬木板床,角落里立着一个柜门关不严的小衣柜。
没有半点装饰,没有多余的家具,更没有顶级将门子弟该有的体面。
也没有家族长辈妥善封存遗物的假惺惺,屋里早就空了,除了厚厚的积灰和满屋角的蛛网,什么都没剩下。
陈风站在旧方桌前。
他的目光在桌面那道磨平的裂纹上停了很久,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女,孤身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握紧长枪,咬牙忍受着整座宅院的冷眼。
“放开我……家主!二叔!救救我!我真是一时糊涂啊!!”
门外,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柳玉堂终于崩溃了。
看着这间屋子,他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被他当作“残次品”和“家族污点”的堂妹,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仅存的侥幸。
他拼命挣扎,铁链哗哗作响,涕泪横流地朝柳承烈爬去:
“当年是三爷……是柳承烬让我签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陈风,我是你二舅啊!你身上流着柳家的血,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
啪!
柳承德猛地一脚踹在柳玉堂心窝上,老泪纵横,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畜生!你还有脸提血脉?!你签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柳焰身上流的是不是柳家的血?!”
柳玉堂被踹得吐出一口血痰,却还不死心,瘫在地上冲着陈风语无伦次地嚎哭求饶。
陈风连头都没回。
他抬起右手,衣袖轻轻一拂。
呼……
微风拂过,方桌上厚厚的灰尘与蛛网被一扫而空,露出木头暗沉粗糙的纹路。
陈风从手环里取出一件东西。
动作很轻,也很稳。
那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装在朴素的旧木相框里。
这是他在江海“英雄之家”的锁柜深处找到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陈战笑得爽朗,柳焰倚在他身侧,眉宇间满是温柔与明媚,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正咧嘴傻笑的婴儿。
那是一个真正珍惜她、敬重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家。
也是柳焰拼尽全力挣脱这座冰冷牢笼后,在人间找到的唯一归宿。
咔哒。
相框稳稳立在简陋的方桌正中央。
屋外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纸斜照进来,刚好落在那张笑意灿烂的照片上,与四周破败发霉的旧屋显得格格不入。
陈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柳玉堂。
他的眼神里没有暴怒的杀意,只有一片冷漠。
“跪下。”
平淡的两个字吐出。
柳玉堂浑身一僵,还想张嘴辩解,陈风左脚随意往前迈了半步。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