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不是听到了动静,也不是嗅到了异常,就是脊背本能地绷紧了。他的呼吸放轻了,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让灵力继续在阵法中停留了几息,给暗中的人造成他没察觉的假象。然后他缓缓睁开眼,收回手掌,站起来,转过身。
视线落在西北角。
那里有一堵半塌的墙壁,大约一人高,墙头长着一丛枯黄的藤蔓,在风中微微晃动。墙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废墟延伸出去,消失在荧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谁?”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废墟中传得很远。
回答他的是风。风从深渊深处涌上来,灌进废墟的缝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有人在远处吹一只破了的埙。他等了几息,没有别的动静。
他朝那堵墙壁走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右手搭在储物戒上,指腹摩挲着戒指内侧的一道细纹,那是他准备的第一个反击手段。脚下的碎石在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墙壁跟前,他探头往后看。
后面什么都没有。一丛半人高的杂草贴墙根长着,草叶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没有人踩踏的痕迹,也没有藏人的空间。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像花瓣碾碎之后在指尖留下的余味,清冷中带着一丝甜。他分辨不出是什么香,但肯定不是废墟里原有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向地面。
杂草丛边缘的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他蹲下来,手指悬在脚印上方,没有碰。脚印很浅,泥土上的压痕边缘模糊,但鞋底的纹路在其中一个印子里保留得比较完整。那是一种细密的花纹,像编织的菱格,每个菱格中央还有一个极小的圆点。尺寸不大,他用手掌比了比,大概只有他手掌的三分之二长。
女人的脚印。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了一下,在脚印旁边留下一道新鲜的痕迹。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收了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的泥。
“有意思。”他低声说。
他站起来,没有继续追查脚印的去向。对方在暗,他在明,追下去未必有结果。他环顾了一圈废墟,把刚才走过时没太留意的角落又看了一遍——东侧倒塌的柱基旁边有一片被压倒的枯草,南侧的石墙缺了一角,缺口边缘的苔藓有新鲜的破损。这些痕迹都很轻微,散落在废墟各处,如果不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他记住了这些位置,然后转身往回走。
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深渊底部回荡,闷闷的,传不远就散了。他走到台阶底下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泛着青色荧光的废墟。废墟安安静静的,好像几百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什么人都没有来过。
他迈上台阶,往上走。
回到悬崖顶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山脊线以上,光照在崖壁上,暖融融的。他在崖边站了片刻,迎着风,把肺里的浊气呼干净。深渊底部的阴冷从衣服里往外散,后背上凉飕飕的。
他往暗河洞穴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