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那个脚印。鞋底纹路很讲究,菱格套圆点,这种图案他没见过。修真界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标识,剑修的剑穗、丹修的丹炉纹、器修的锤印,各家有各家的讲究。这种菱格圆点纹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宗门。
修为在元婴以上。能在镇渊宗旧址那种深渊底部来去自如,还能在他神识探查下不露行迹,至少是化神期以上。一个化神期以上的女人,跑到深渊底部去找东西,还在他之前就到过,待了不短的时间。
万兽宗。
他想起澹台禹羲信上说的话。玄璃要来做客,时间就在这几天。一个活了三万多年的老怪物,万兽宗的宗主,偏偏赶在他刚离开玄冥幽宗的时候过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如果是玄璃本人来过,那脚印周围留下的气息应该更浓才对。那一丝清冷的甜味太淡了,淡得像是几天前留下的。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如果来的是玄璃的人,一个化神期的探子,为什么要在废墟里来回走动那么多次?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除非她找的东西没找到。
赵珺尧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万却魔渊的方向,深渊的裂缝在天际线上只留下一条细细的暗线,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的目光在那条暗线上停了几息,眉头慢慢拢起来。
如果玄璃的目标是镇渊宗的遗产,那事情就比他想得要麻烦。
镇渊宗覆灭之后,大部分传承都散失了,这一点修真界都知道。但北辰真人在信里提过一句——“宗门典籍被焚毁大半,剩下的也被各派瓜分殆尽。”信中没有说那些被瓜分的典籍最终去了哪里,也没有说镇渊宗是否还有别的秘密被埋藏下来。如果玄璃知道北辰真人留下了什么,或者更糟,如果她知道深渊之门的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山道蜿蜒向下,远处暗河洞穴所在的山谷已经能看见轮廓了,洞口隐在灌木丛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下次再来万却魔渊的时候,要把废墟搜得更仔细一些。每一堵断墙后面,每一块石板底下,每一条缝隙。看看有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如果那个女人还在找什么,她一定留下了更多线索。
与此同时,玄冥幽宗。
大殿里的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间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澹台禹羲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了,他也没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一圈一圈的,指腹在釉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涩响。
门被敲响了。
“宗主,万兽宗宗主到了。”门外弟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澹台禹羲放下茶杯,杯底在案上磕出一声脆响。他站起来,抻了抻衣袍的褶皱,又伸手正了正冠,然后说:“请。”
片刻之后,殿门被推开。
玄璃走进来的时候,殿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不是真的暗,是她身上那股气息太沉,压得人本能地屏住呼吸。她穿一袭玄黑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没有沾到一点灰尘。长发披散在肩后,没有束冠,也没有簪钗,就那么散着,发尾垂到腰际。她的步伐从容,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