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王保保的搭档(1 / 2)

阿鲁温府后院书房雅致清幽,暖日透过明净窗棂洒落一室柔光,温柔隔绝了前院阖家欢聚的笑语喧嚣,于繁华闹市之中,辟出一方安然静谧的独处天地。

王保保端坐在木椅之上,历经漠北风雪与沙场百战的脊梁未曾弯折分毫,可心底深处,却萦绕着几分难以消解的拘谨与局促。

昔日他与朱槿各为其主、沙场对峙,是数次生死搏杀、兵戎相见的宿命敌手,如今山河更迭、乱世落幕,二人一朝蜕变为姻亲至亲、朝堂同僚。

数载刀兵恩怨、半生阵营殊途的厚重过往层层堆叠心头,让这位素来沉稳刚毅的乱世名将,一时难以全然松弛心神。

朱槿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温润和煦的浅笑,全然无半分上位者的疏离威严:“大舅哥,坐,不必拘谨。”

说罢,他抬手取过案上摆放的精致紫砂茶具,从容不迫地着手烹煮香茗。

指尖轻捻茶荷,细细拨入适量上好干茶,沸水沸滚入壶,青白水汽氤氲升腾,裹挟着清雅茶香漫开全屋。

洗茶涤尘、温润茶盏、静候汤候、分茶出汤,整套功夫茶手法行云流水、雅致娴熟,不急不躁的动作之间,尽是经年沉淀的世家从容气度与温润风骨。

待茶汤彻底澄澈透亮、茶香尽数析出,朱槿抬眸望向对面的王保保,轻声温和问询:“大舅哥平素喜好何种茶饮?”

王保保端坐对面椅上,闻言微微摇头,神色淡然洒脱,带着常年军旅生涯打磨出的质朴:“我半生驰骋漠北荒原、征战四方,常年随军颠簸、风餐露宿,早已看淡口舌滋味,不挑茶饮,何种茶水皆可入口解渴。”

朱槿闻言莞尔一笑,不再多问。

少顷茶汤缓缓出壶,色泽清透温润、澄澈如玉,清雅绵长的茶香萦绕鼻尖。他亲手斟满两杯热茶,轻轻推至王保保面前,语气温柔:“大舅哥,尝尝。”

王保保抬手稳稳端起素雅茶盏,低头浅啜一口。茶汤清醇回甘,润而不燥、香而不烈,温润汤水缓缓入喉,恰到好处熨帖胸腹,悄然涤荡了他千里南下的一路风尘与满身倦意。

他眼底瞬间浮出真切的赞叹,缓缓开口感慨:“好茶。漠北苦寒贫瘠,终年风沙肆虐,我与麾下将士常年只能熬煮粗粝砖茶、混着牛乳细盐制成奶茶,勉强解腻驱寒、抵御严寒。半生漂泊征战,我从未喝过这般清透绵长、意蕴悠远的茶汤。”

朱槿亦端起身前茶盏浅饮一口,眉眼淡然舒展,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从容:“那是自然。”

他抬眸静静看向神色动容的王保保,缓缓道出一桩尘封多年、搅动漠北格局的惊天秘事:“大舅哥可知道,这些年漠北草原各部流通的茶饼,大半皆是经由我手暗中流出,源源不断输送北上。”

不等心神震动的王保保回神细思,朱槿继续轻声道来,字字沉实有力,句句震彻人心:“不止稀缺茶货。漠北草原刚需的铁器农具、越冬储备粮种、耐寒高产的土豆新种,尽数由我暗中统筹输送、稳步供给。

瓦剌一族沉寂多年骤然崛起,势压漠北诸部、蚕食草原腹地,是我暗中扶持、步步助推;

北元朝堂常年派系纷乱、内斗不止,素来低调隐忍的益王脱古思帖木儿,悄然收拢部族势力、分化皇室核心权柄,搅动朝堂局势,亦是我暗中安插人手、层层推动的结果。”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却瞬间拨开了萦绕王保保心头数年的层层迷雾。

他骤然恍然通透,心中积压多年的所有疑惑、不解与困惑尽数落地,豁然开朗。

难怪沉寂孱弱多年的瓦剌部族,能在短短数年间强势崛起、羽翼丰满,悄然蚕食漠南大片草原沃土,逐步抗衡北元主力;

难怪素来低调、不显锋芒的益王脱古思帖木儿,敢于暗中积蓄实力、搅动北元朝堂,屡屡分化大汗权柄、动摇北元百年根基。

原来这数年草原暗流汹涌、朝堂局势剧变、诸部势力更迭的种种变局,从来都不是天时地利的偶然,皆是眼前这位看似温润谦和的明王殿下,远隔千里、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深远手笔。

王保保久久默然静坐,心绪翻涌难平,终是轻轻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唏嘘怅然与彻底的释然,心悦诚服地缓缓开口:“殿下运筹帷幄、布局千里,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将漠北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北元朝堂内耗不休、诸部各自为战、人心涣散,纵有塞上铁骑万千、百战将士无数,终究败得彻彻底底,丝毫不冤。”

朱槿抬手执壶,细细为他满上一盏温热茶,冲淡了书房内些许沉郁凝重的气氛,语气温和亲近,悄然消解了二人过往数年的沙场疏离与阵营隔阂:

“大舅哥私下相处,再时时唤我殿下,便太过见外了。如今你与敏敏骨肉至亲、血脉相连,你我便是真正的一家人,无需这般拘束客套、恪守虚礼。”

话音稍顿,朱槿手持茶盏缓缓斟着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