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的事,朱平安没跟任何人提。
回到洛京的第二天,他就把自己关进了原来昭明皇帝的御书房里,面前堆了半人高的公文。
萧何送来的。
江南十七个州府的田亩册、人口册、税赋册,加上原来昭明朝廷的六部档案,光搬进来就用了八个人。
朱平安翻了两本,扔了。
“全是假的。”
他对站在门口的萧何说。
萧何点头。
“臣也看了。昭明的户部账册,跟实际对不上。光建康一个府,册子上写着八十万户,实际上至少有一百二十万。差出来的四十万户,全在世家的荫户名单里,不交税,不服役。”
“那就查。”朱平安把一本册子丢到地上,“朕给你三个月,把江南所有的地、所有的人,重新数一遍。谁敢藏匿人口,按律处置。”
萧何没动。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陛下,臣缺人。”萧何说,“丈量土地需要懂算学的吏员,清查人口需要熟悉地方的里正。江南刚平,原来的官吏要么跑了,要么不可信。臣手里能用的人,不到两百。”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从泰昌书院调人。去年那批通过算学考试的学生,有多少?”
“三百一十二人。”
“全调给你。另外,让王猛从吏部挑一批考核合格的候补官员,也给你。不够的话,从军中抽识字的老兵充任。”
萧何躬身。
“还有一件事。”朱平安说,“江南的赋税,从今年开始,一律按新政执行。摊丁入亩,有多少地交多少税。谁家的地多,谁交得多。”
“臣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萧何斟酌了一下措辞。
“江南世家跟北方不同。北方的世家,靠的是兵权和官位。江南的世家,靠的是田地和宗族。他们在当地经营了几百年,族中子弟遍布各行各业,连佃户都认他们不认官府。臣推行新政,怕是要跟他们硬碰硬。”
“那就碰。”朱平安说,“朕的炮船还停在建康港口,四百五十门炮没拆。你要是觉得人手不够,朕让常遇春带三万人给你站台。”
萧何嘴角抽了一下。
常遇春站台,那不是站台,那是拆台。那位爷进了谁家的门,谁家的门就没了。
“臣尽量不动刀兵。”萧何说。
“你自己看着办。朕只要结果。”
萧何退了出去。
朱平安又翻了一会儿公文,把贾诩叫了进来。
“江南那份名单,拟好了?”
贾诩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放在桌上。
“拟好了。江南世家一百三十七族,臣按三等分了类。”
他翻开第一页。
“甲等,十二族。这些人在昭明朝廷里当过大官,手里有私兵,跟宗室有姻亲。建康城破之前,他们凑了三十万两银子想买通周瑜放他们出海。”
“买通周瑜?”朱平安乐了,“他们倒是敢想。”
“周将军把银子收了,人没放。”贾诩面无表情地说。
朱平安点了点头。周瑜干事,从来不亏。
“甲等的,全部抄家。族中成年男丁发配北疆垦荒,女眷和幼童不动。家产充入国库。”
“乙等,四十三族。”贾诩翻到第二页,“这些人没什么大恶,但田产太多,佃户太多,在地方上一手遮天。新政推不下去,主要是他们挡着。”
“怎么处置?”
“臣的意思是,给他们一个月的期限。主动交出超额田产的,既往不咎,还可以保留一部分家业。不交的,按甲等办。”
朱平安想了想。
“可以。但期限改成半个月。一个月太长,他们会串联。”
贾诩点头,在册子上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