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达看着他的背影,把鼻子一哼,道:“这厮方才嘴上同寨主说话,眼睛却一会儿看水口,一会儿看马军,恨不得连金沙滩上有多少粒沙也数明白了。”
杨志道:“田虎既差他来,送礼只是明面上的事。若不趁机看些梁山虚实,他回去也不好交差。”
闻焕章将那封书信拿在手中掂了掂,道:“礼送得不轻,话说得又满。田虎此番遣人来,未必只为探路,兴许还要看梁山肯不肯与他往来。”
萧嘉穗把折扇一合,道:“田虎如今在河北声势渐起,正缺一块能抬高身价的招牌。若梁山肯同他称兄道弟,他回去便好对外说,天下绿林都奉他为主。”
赵复笑了一声:“他想得倒美。”
闻焕章道:“眼下不必急着回绝,也不必同他亲近。先看书信里如何说,再看这范权几日间如何行事。”
赵复点头道:“便依先生。明面上好生待客,暗地里却要留心。”
说罢,赵复朝人群里唤道:“时迁兄弟。”
人群后有人应了一声,却不见出来。
赵复又唤了一遍。
焦挺站在赵复身后,转头看了看,忽然伸手往两个小校中间一探,竟把一个瘦小汉子提了出来。
那汉子两脚离地,手里还捏着半块炊饼,正是鼓上蚤时迁。
焦挺把他放在地上,说道:“寨主唤你两声,你只顾在后面吃饼。我怕你没听见,便把你请出来了。”
时迁落地站稳,忙把炊饼护在怀里,瞪着焦挺道:“焦兄弟,你请人便请人,怎地似提小鸡一般?小弟这张脸若先着了地,往后还如何出去见人?”
焦挺认真道:“你身子轻,跌不坏金沙滩。”
萧嘉穗摇着折扇道:“金沙滩自然跌不坏。只是时迁兄弟这张脸若再扁些,夜里伏在房上,旁人还当一块瓦片成了精。”
时迁把眼一翻:“军师拿小弟取笑也罢。只是小弟若当真成了瓦片,往后谁替军师钻窗户、听墙根?”
萧嘉穗道:“你若只听墙根,不顺手带回两壶酒来,便是破瓦一块,山寨也得收着。”
时迁忙摆手道:“军师休要冤枉好人。小弟带回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曾交公?便是偶尔少了些,也多半是路上漏了。”
焦挺低头看了看他怀里,说道:“你那半块炊饼也是路上漏进去的?”
时迁忙按住衣襟:“这是小弟自己买的,同山寨账目无干。焦兄弟若饿,只管说话,休要盯着我的饼。”
焦挺道:“我不饿,只是看见了,便问一句。”
近旁众人都笑起来。
闻焕章看着时迁,道:“炊饼既是你的,便快些吃完。寨主要交代正事,莫叫一口饼堵住了耳朵。”
时迁见闻焕章开口,忙把炊饼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了,抹嘴道:“闻先生放心,小弟嘴虽忙,耳朵却一直听着。”
萧嘉穗笑道:“你这话倒新鲜。常人是一心不能二用,你却能一张嘴当两张嘴使。”
时迁道:“军师若肯请小弟吃顿好的,小弟还能再多长一张嘴出来。”
闻焕章把手中书信轻轻一拍,道:“再多长一张嘴,也须先听寨主吩咐。”
时迁这才站直身子,叉手道:“哥哥只管说,小弟再不插嘴。”
赵复指了指范权离去的方向,道:“这位范使者到了寨中,你暗地里替我留些心。他若只在客舍吃茶闲坐,便由他去;若往军营水寨乱走,或向弟兄们打听兵马,你便来报我。”
时迁眼珠一转,道:“只看不惊,不叫他知道身后有人,这个容易。只是他若半夜不睡,偏要出来赏月,小弟可要陪他赏到天明?”
萧嘉穗道:“他看月亮,你便看他。只当山寨里多养了一只夜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