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迎儿躲到郓哥屋里,那郓哥虽是个卖梨小儿,却生得眼快心灵。听迎儿说罢,便知武家遭了大难,忙把门掩了,将迎儿拉入屋内,藏在柴草后面。
郓哥低声说道:“你莫出声。如今满街都是官差,若叫他们拿了你,便没人知道来旺作恶。你且躲在我这里,等武都头回来,或等你婶娘寻着可靠的人来,再出来作证。”
迎儿含泪点头,缩在柴草里,双手捂住嘴,再不敢动。
且把迎儿按下不题。
再说武松送走潘金莲,提了朴刀,径往前院而来。只见院中几个差役翻箱倒柜,纸札衣物扔了一地,来旺缩在廊下,低头装作害怕。那些差役听得脚步声,回头见武松出来,都吃了一惊,各自握紧棍棒,却没一个敢先上前。
武松把眼一瞪,喝道:“休要在俺家中乱翻!你等既说钱县丞传俺到案,俺去便是。若敢伤了家中老小,俺武松今日便先打断你们几条狗腿!”
众差役听得心寒,只得拥着武松,径往县衙而去。
此时天色将晚,街上人家半开半闭。武松一路行来,只见两旁街坊远远站着,见了他都不敢近前。有人低头缩入门内,有人隔着窗缝偷看。武松也不理会,只把朴刀提在手里,阔步向前。那几个差役虽说押他,倒似被他赶着走的一般。
武松心中自思道:“哥哥在牢中,金莲已去,迎儿又不知下落。俺若不去县衙,钱县丞必叫人四下搜拿,反误了金莲脱身。今日便是刀山火海,俺也须走这一遭。”
不多时,来到县衙前。
只见两行差役执棍把守,灯笼高挂,衙门前一片森严。为首公人上前拦住,说道:“武都头,相公有命,叫你入内问话。只是衙门重地,不可带刀。”
武松冷笑道:“俺在这县衙当差多日,倒不知都头入衙,也须先解刀。”
那公人道:“今日事涉通匪大案,规矩不同。武大郎已在牢中,武都头若要见他,便先解下兵刃。”
武松听得哥哥在牢中,强压怒火,把朴刀解下,重重放在案上,说道:“刀在这里。若叫俺知道你们害了哥哥,休说县衙,便是阎罗殿,俺也要打进去讨命!”
众差役听了,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武松入得后堂,只见钱县丞高坐案后,旁边站着西门庆。武大郎跪在堂下,颈上套着铁链,脸上已有几处青紫,显是先吃过苦头。
武松见了,大喝一声:“哥哥!”
武大郎抬头看见武松,急道:“二郎!我是被人陷害,那些书信不是我的!”
武松正要上前,钱县丞猛拍惊堂木,喝道:“武松!你身为阳谷都头,不思报效官府,反与梁山贼寇私相往来。如今反书已从你兄长铺中搜出,你还有甚话说?”
武松怒视西门庆,说道:“这等毒计,必是小人背后安排。俺哥哥连字也识不得几个,如何替梁山写反书?你等若要拿俺,明说便是,休要牵连无辜!”
西门庆假笑道:“武都头说话好没道理。官府搜出反书,人赃俱在,如何倒说旁人陷害?你若清白,便把与梁山赵寨主如何相识、为何修书往来,从实招来。”
武松喝道:“俺与赵寨主相识,乃是江湖恩义。俺成婚修书报喜,光明正大,有何不可?倒是你这厮,满肚奸邪,休叫俺寻着证据!”
钱县丞冷笑道:“好个江湖恩义!你身在公门,却与梁山贼首讲恩义,已是大罪。来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