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钱县丞设网拿武二 潘金莲夜走水泊边(2 / 2)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屏风后忽地冲出十余个差役,手持钩索、麻绳,一齐扑向武松。

武松大怒,双臂一振,先把两名差役撞翻在地。又抬脚踢开一人,劈手夺过一条水火棍,“呼”的一声横扫出去。只听堂上“扑通”“哎哟”之声不绝,四五个差役滚作一团。

钱县丞惊得离座,西门庆忙往后退。

武松正要抢上去拿西门庆,却听武大郎惨叫一声。原来一个押牢公人把刀架在武大郎颈上,喝道:“武松!你再动一步,我先割了你哥哥喉咙!”

武松猛地停住,双目圆睁,牙关咬得格格响。

钱县丞见他被制,喝道:“还不下手!”

众差役一拥而上,钩索套住武松双臂,又有几人从后面抱住他腰腿。武松怒吼一声,挣断两道麻绳,却见武大郎颈上已有血痕,只得硬生生收住力气。

西门庆在旁叫道:“这厮凶顽,须先打折他的锐气!”

几个狱卒抡起水火棍,照着武松背脊腿弯乱打。武松咬牙不跪,任棍棒落下,只死死盯住西门庆。

众差役见他兀自挺立,又一齐扯紧钩索,从后面绊住双腿。武松顾着武大郎在刀下,不敢放开气力挣杀,身上连吃十数棍,眼前一黑,终于被乱棍打翻在堂下。

钱县丞见武松倒了,方才喘过一口气,喝道:“将武松、武大郎一并打入死牢。女眷家小,着人搜捕,不得走脱!”

众差役领命,把兄弟二人拖入牢中。

且把武松兄弟下牢不题。

却说潘金莲趁夜出了阳谷,不敢走大路,只拣小径奔逃。那夜黑云遮月,野草没径,远村犬吠,一阵紧似一阵。潘金莲本是个弱女子,何曾走过这等荒路?未到一更,脚底便磨出血泡;又走数里,鞋袜里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血。

她怕血迹落在路上,叫追人寻着,便躲到一株枯树后,撕下裙角,草草缠了脚掌。那布才一勒上,疼得她浑身一颤,险些跌坐在地。她咬住袖口,不敢哭出声,只在心里念道:“官人等我,武大哥等我,奴家便是爬,也要爬到梁山去。”

半夜里,远处忽然犬吠声起,又似有人骑马从官道追过。潘金莲慌忙伏在荒草中,草叶带露,浸得她一身冰冷。几只小虫顺着袖口爬入,她也不敢动一动。待马蹄声远了,方才撑着地慢慢爬起,继续往水泊方向赶去。

行到天明,她寻一处破庙藏身。那庙里神像半倒,蛛网满梁,冷风从破窗里直灌进来。潘金莲缩在供案后面,不敢生火,也不敢问路,只就着冷水吃了半块干饼。那饼硬得硌牙,她吃一口,便想起武家铺中热气腾腾的炊饼,眼泪险些落下。

待日头偏西,她又起身赶路。白日里怕官差盘问,便拣荒径草坡走;夜里怕野狗歹人,便贴着沟渠树影行。脚上旧伤磨破,破了又结,结了又裂。裙角被荆棘扯开,手腕被枝刺划出血痕。每走几步,便疼得眼前发黑;每疼一阵,便想起武松临别时话来。

如此晓伏夜行,接连走了几日,方才到得水泊边上。

远远望去,只见芦苇连天,水雾茫茫,泊中隐隐有灯火明灭。潘金莲扶着一株柳树站定,双脚早已疼得不像自己的,粗布衣裳被露水、泥水、血水浸得又冷又重。她望着那片烟水,身子晃了两晃,几乎栽倒在地。

她咬牙扶住柳树,低声说道:“官人,奴家到了。”

说罢,又拖着两只血脚,往那水泊灯火处一步一步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