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志领着六名锦衣卫,伏在县衙后墙下,只等南门火号。远远见火把连晃三遭,杨志把手一落,两柄裹布飞爪早无声无息搭上墙头。两个锦衣卫先翻过去,伏在墙根探明动静;随后垂下软索,众人鱼贯而入。落地之后,一个剪断更楼铜锣绳,一个守住后角门,其余人随杨志直奔牢院,行动之间竟无半点铁器相撞之声。
不想牢院水缸后正蹲着一个巡夜狱卒,先前竟被暗影遮住。那狱卒猛见几个带刀汉子从墙外进来,扯开喉咙便叫:“有强人劫牢!”
这一声喊起,牢内牢外顿时乱了。杨志并不回头,只低声喝道:“二人截住甬道,二人随我夺门,其余看住后路!莫乱!”六个锦衣卫闻令即分,虽逢意外,脚下阵势丝毫不乱。
钱县丞正在牢中逼供,听见外面喊杀,慌忙喝道:“快把武松结果了!休留活口!”
几个狱卒抬起水火棍,照着武松头上便打。武松虽被铁链锁在木柱上,仍把身子一侧,肩头硬吃了一棍;又飞起一脚,将近前一个狱卒踢翻在地。其余人怕他挣断锁链,一时竟不敢贴身。
杨志领人赶到牢前,却见一扇包铁木门紧紧闭住。门后十余个狱卒横起木杠,死死抵着。两个锦衣卫先把铁楔钉入门缝,不许里面落下第二道门闩;另两个以钩索套住门环,一齐向外发力。只是那门外裹铁皮、内衬硬木,一时仍不能撞开。
杨志提刀守在门前,只怕里面先害了武松,正要叫人再寻木石撞门,忽听甬道中脚步如雷。
回头看时,鲁达倒提水磨禅杖,大踏步赶了进来。
杨志叫道:“提辖来得正好!武都头便在这牢中!”
鲁达赶到门前,大喝道:“牢里哪个是景阳冈打虎的武松?”
武大郎拖着脚镣扑到铁栏边,叫道:“师父,我兄弟便在这里!”
鲁达从门缝中望去,只见一个大汉被锁在木柱之上,衣衫尽被血水浸透,兀自昂着头,不肯倒下。
鲁达喝道:“武松休慌!洒家奉寨主之命,特来救你兄弟!”
说罢高举禅杖,照着包铁牢门一杖打下。只听轰的一声,门上铁皮向内凹了进去。门后几个狱卒手臂发麻,横着的木杠险些脱手。
正在此时,一个伏在后街的锦衣卫飞奔进来,叫道:“杨制使,西门庆带着十余名庄客从后门逃了,正往东街走!”
杨志并不便动,先问道:“可曾留人继续盯着?西门宅还有人马么?”
那锦衣卫答道:“尚留一人监视。后宅只余几个老弱,鞍马细软都叫西门庆带走了。”
杨志这才回头看了鲁达一眼。
鲁达又把禅杖举起,喝道:“这里有洒家!你只去拿那鸟人,休叫他走脱!”
杨志道:“牢中便交与提辖。余人先救武家父子,莫来随我!”
说罢点了四人,转身提刀,直奔后街去了。余下锦衣卫仍守在牢前,防那狱卒下毒手。
且把杨志追赶西门庆之事按下,只说鲁达再打牢门。
鲁达第二杖打在门框上,两边砖墙裂开长缝,尘土直落。门后狱卒见势不好,丢了木杠便走。
鲁达又是一杖,只听砖石乱响,铁门连着半边墙壁轰然倒下。两个走得迟的狱卒被压住腿脚,伏在地上惨叫。
鲁达踏过断砖,径到木柱前,问道:“你便是武松?”
武松道:“武松正是。敢问师父尊姓?”